“好,好,我的乖孙。” 老奶奶颤颤巍巍的爬起身来,哭声戛然而止,顿时脸上的笑容似一朵盛开的丑陋菊花。 尹观澜领着老奶奶进门后, 外面的感应灯突然熄灭了。 “咯吱——” 这时,对面401房却响起了开门声。 在随手关门的瞬间,尹观澜从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对门探出了脑袋,似乎是张望着什么。 “哐——” 房门合上。 老奶奶将拐杖放在墙边,看了看桌子上塑料袋子里的卤肉,从缺牙的嘴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,低头看到了地上生锈的菜刀。 在她俯身准备捡起菜刀时,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拉住了她。 “奶奶,我来捡吧!” 尹观澜拉着老奶奶的肩旁,很是体贴的说道。 在老奶奶惊愕的目光中,他俯下身捡起了菜刀。 他望着已经缺口、刃口已钝的菜刀,用力的握了握刀柄。 这把菜刀已经失去了锋利,它只是一件钝器,根本难以杀死一只诡异。 一手拎着菜刀,一手拉着老奶奶来到桌子旁,然后拖过一张腐烂的座椅,尹观澜将老奶奶安置在座椅上,说道: “奶奶,你坐一会儿,我去将卤肉切了,好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了。” 在老奶奶笑盈盈的目光中, 一手提着装着卤肉的塑料袋子,一手拎着菜刀,尹观澜低头走向了厨房。 刚进厨房, 一股霉味袭来, 厨房里面很是凌乱。 厚厚的积尘,生着锈的厨具,冰箱上爬满了蜘蛛网,地面上呈现一股暗红色的脏污。 这明明就是一间年久失修且无人居住的房子,房子的主人早就离开了,甚至已经将这间房子遗弃。 望着地面上的暗红色,尹观澜蹲下身,将手放在地上触摸着,他伸出指甲对着地上狠狠的扣了一下,一块暗红色的凝结物镶在他的指甲里。 伸出舌头这着指甲舔了舔,一股浓重的腥味在口腔里生起,哪怕时间再久,鲜血的味道还是被残留了下来。 这地面上的暗红色凝固物,是鲜血干涸后的血痂,这间厨房要么处理过大型的动物,要么死过人。 在民居房里处理大型动物的概率明摆着微乎其微, 所以——这里是一处凶杀现场。 这里,绝对死过人! 抬起头望向被锅盖封住的大锅,尹观澜站起身来走向灶台。 在他手伸向锅盖时,他顿时感觉背后一凉。 微微斜视, 他看到了老奶奶就站在厨房的门口,一脸平静的注视着他。 他能明显的看到老奶奶此刻站的很笔直,一点佝偻的迹象都没有,她手里提着一把菜刀。 “乖孙,奶奶来帮你吧。” 兴许是老奶奶发现了尹观澜在偷视,她主动走了过来,热心的说着。 “奶奶,我可以的。” 尹观澜咽了咽口水,沉声道。 “哎呀,憨娃儿哦,菜刀在奶奶这里呢。” 老奶奶举着刀一步一步走来,她脸上的笑容非常的阴森,甚至带着几分狰狞。 “菜刀明明在我……” 望着步步逼近的老奶奶,尹观澜不自然的转身往后退着,当他抬起手时,才猛然惊觉手中竟然空无一物。 菜刀呢—— 我明明拎在手里的! 它什么时候不见的?! 面对老奶奶的步步紧逼,尹观澜只能往后退,直到他感觉背部被大锅的把手顶住,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。 偷偷伸手握住大锅的把柄,他刚想拿起大锅来,才发现身后这口大锅很沉重。 里面装有东西,如果是食物很可能是肉类或者是骨头,可是这口大锅怎么可能有东西呢? 即便锅里有食物,也应该早就腐烂被分解掉了。 在他决定将大锅当做防卫武器时—— 老奶奶突然转身了。 她走向案板,将菜刀放在了一张腐烂的菜板上,扭头望向尹观澜,咧嘴笑着。 她嘴里露出了黑色的舌头,上下各有两颗锋利的獠牙,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牙齿被人植入上去的。 仔细看她那张脸,除了没有毛发,就像是一张猫脸的轮廓——这是一张很怪异的人脸。 “乖孙,卤肉啊——” 老奶奶的声音不再是慈祥的,而是一种低沉嘶哑带着尖尖的吼叫。 她猫着身子,匍匐在菜板上,将手伸了过来。 望着那只五指如爪干廋的手,尹观澜松开了大锅的把手,远远的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递了过去。 突然, 老奶奶抓住了他的手。 那手的触感很冰冷,像是一块寒冰。 这冰冷的感觉,让尹观澜觉得整个手掌似乎都被冻结住。 老妈奶接过塑料袋,轻轻拍了拍尹观澜的手背,问道: “奶奶的手,很冰冷吧?” “嗯——” 尹观澜赶忙收回手,望着已经冻得发青的皮肤,点着头。 “唉——” 老奶奶深深叹了口气,眉目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愁。 似乎有些事儿,她不知道如何表达,又或许她根本不想说。 “刷刷——” 塑料袋子打开了, 老奶奶一手捧着卤肉,一手将食指手指伸向塑料袋子,她用食指沾了沾塑料袋里残留的褐色液体。 她将沾有褐色液体的食指伸入了嘴里,贪婪的吮吸—— 像是吃到了人间的美味, 她甜甜的笑了, 脸上带着痴迷的享受。 “乖孙,你知道吗?” 在尹观澜审视的目光中,老奶奶突然从嘴里拿出食指,问道。 知道什么? 我只知道你是一只诡异。 尹观澜摇了摇头,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觉得和这只诡异玩下去也许还挺有意思——他从未见过如此虚伪的东西,哪怕是明明知道它是在演戏。 甚至,在此时此刻,他幻想着—— 如果能回到当初, 它真的是“奶奶”, 哪怕她是一只诡异, 也能够给他一点“爱”吧? “卤肉很贵的……” 老奶奶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,她似乎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,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 “嗯——” 卤肉确实很贵,在尹观澜的记忆里,很小的时候,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次肉。 后来,他学会扎纸人,赚到了钱,才自己偷偷的买肉吃。 “所以,不要浪费哦——” 老奶奶展颜一笑,埋下身子,她变得佝偻了起来,仿佛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 “铿——” “铿——” 锈迹斑斑的菜刀,在老奶奶手中一刀刀切下, 切在那块一鼓一鼓的卤肉上,刀身穿透了卤肉,穿透了菜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