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西区有一座相当大的院落。 白石道横在嫩绿色草坪上,再往后就能看见迷宫般的花园,以及雕像喷泉。 庭院正中那庞大的宅邸,其精美繁复的柱与装饰,无不彰显了主人的高贵身份。 不过,有几辆马车并不打算欣赏此处的艺术风格,只是直直地驶上白石道,于午后造访了此处。 马车一直到宅邸阶下才减速停下,而几位穿着华丽衣服的人从自己的马车上火急火燎地下来,然后无视此处仆人的行礼,颇为熟稔地走进这栋房子。 如果克兰西身在此处,他一定可以认出这几人——来的人当中,就有在议会上为难他的人。 这几人在宅中转转绕绕,然后来到了一个房间。 房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,而坐在首席的,正是威尔普斯伯爵,而卡文特伯爵就在他的左侧。 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进门的人说道。 “或许你应该道歉的不是这件事,不是吗?巴德利男爵。” 与议会上的温和、笑里藏刀不同,卡文特此刻的声音严厉无比,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凉。 “是……但我没想到,他居然靠花言巧语就混了过去……” “蠢货!”卡文特打断了巴德利的话语,“你在弹劾别人的时候连最基本的证据都不准备吗? “就连普通市民都知道要用证据才能证明自己的话,你居然会不明白? “给了你四天时间去伪造克拉伦斯与死灵法师的信件,你为什么没有伪造出来?” 巴德利被老伯爵的愤怒所震慑,他连忙回道: “我也派人前往斯塔尔,好偷克拉伦斯写的文件来进行伪造,但潜入的难度太大,而且时间来不及; “加上那个克拉伦斯从来不使用信件,他都是用传信板之类的魔法道具……” 巴德利话说了一半,才发现自己脑子没转过弯——伪造传信板的信息要容易得多! 毕竟传信板不会残留记录,在纸上印下来的字体也都是永远不便的标准字体。 “混蛋,蠢得无可救药!”卡文特伯爵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 “算了,也不用如此生气。”威尔普斯平静地说道。 “我怎能不生气?”卡文特语气稍平了平,“这可是给斯塔森重创的好机会,结果就这么白白浪费了。” “结果好就好,”威尔普斯笑着摇了摇酒杯,“何况我们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,各位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此处的吗? “那么,我们开始贸易份额分配的讨论吧。” …… 立于窗边,威尔普斯和卡文特望着楼下离去的贵族。 从表情上来看,贵族们对于刚刚的讨论相当满意。 “和这群人共事可真叫人头疼。” “可不是吗,卡文特阁下!他们总是让事情变得更麻烦。” “而且他们有些过于自作主张了,半年前就是。 “居然策划了那场无谋的袭击,而且在最后关头才肯透露细节!” 威尔普斯冷哼一声,然后说: “如果按照我的计划,先稳住斯塔森家,然后等宴会结束一段时间后将宾客刺杀。 “那么斯塔森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罪了吧?毕竟没有保护好重要的客人也是极大地过失! “而他们,不仅给了对方极佳的脱罪理由,还差点把事实说出来,实在令人不快! “或许这群蠢货只在投票的时候有些用处。” “话说回来,那个克拉伦斯,我觉得不除掉他总是不放心。”卡文特沉声说道。 “是啊,虽然那是场无谋的袭击,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护送一众贵族返回,之后又主动打开城门让刺客逃跑。 “还惺惺作态地跑去保护市民,结果最后只是战技使用过度而已。 “加上他大胆地利用我来挺过议会质询,在议会上的反应也迅速准确。 “这样的人,确实让人不放心。” 威尔普斯喝了口酒,然后继续说道: “不过,我既然给他那个虚名,那么他在名义上就得听从我的命令。 “让他不得不给我们卖命,这才是最好的。 “而且,事情的发展不就如你我计划的那样吗?” 卡文特嘴角一扬,点着头说道: “是啊,没想到你稍微一试探就让他上了钩,心甘情愿地拿贸易份额做交易!” 说到这里,两个人不由自主地哈哈大笑起来。 威尔普斯带着笑音说道:“他终究年轻一些,完全没看到我们的困境在什么地方! “如果不是疯王安格斯击碎了那柄短锤,怎么可能轮得上斯塔森跟矮人做生意! “难不成他以为我们只是些压榨沙之民的朽木脑袋?哈哈哈哈哈……” “正是如此,”卡文特以高昂的兴奋态度说道,“这下,他不仅要把市场分给我们,还得替我们去修复那深渊般的误会! “如果有所不利,那可全是他的错!” “王国境内三百年没有出现过战争了,以后还是要在商业和朝局上分出胜负。 “只知道用暴力手段来决定他人生死,实在不像话。” “您说得没错,威尔普斯阁下!” 两人逐渐收住笑声,回道座位上品尝杯中的美酒,举手投足与刚刚完全不同,足以称为礼仪典范。 “说起来,您想到下一步棋怎么走了吗?”卡文特问道。 “自然,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人,他们的一些点子让我颇受启发。 “或许,等年轻的克拉伦斯为我们做完事,我就能给他一个惊喜。” 卡文特点点头,他似乎还想问些什么,但又不敢问出来。 而他看向威尔普斯时,他发现对方似乎也有什么话想说。 到最后,直到卡文特起身回自己宅邸,两人也没说出那句自己最想说的话: “这次刺杀事件,是你安排的吗?” …… 刚与父亲见过面的克兰西,此时正坐在马车上。 他身体斜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在思考些什么。 “对方接下来会出什么招呢?”克兰西如此想道。 自己刚刚在议会的表现如何?如果让自己评价,克兰西会给自己一个及格分。 毕竟那个结果几乎已经内定,自己做得只是排除意外,好让结果顺利推进而已。 而且,这一切都太顺利了。 当他试着转换态度,想要在和威尔普斯的谈判中换取主动权时,对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复。 对于这种情况,克兰西只能认为自己进入了对方的圈套! 对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贸易份额,无论是斯塔森自己让出,还是干掉斯塔森然后瓜分,对方百利无一害。 最简单的,如果对方的目的仅仅是单纯地毁灭斯塔森,他们只需要将相关意见报告给王,然后在“斯塔森有不轨之心”上进行夸张引导即可。 而没有这么做得理由是,在质询开始前,他们就已经的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。 “不过,他们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,否则就不会出现那么无谋的提问了……” 克兰西思考着,似乎在脑子里模模糊糊构思出一个方案,但一时间又无法将这个计划构思完整。 “算了,靠猜测得来的计划也不一定有效,等有时间后才慢慢想吧…… “问题是,对方会如何从商业角度打击斯塔森呢?” 价格战?舆论战? 利用自身体量,与矮人达成大宗交易契约,好让斯塔森插不上手? 克兰西此刻无比后悔前世没有多看点商业相关的书籍,以至于此刻完全想象不到对方的手段。 “和矮人谈判的时候,请对方制定一个对我有利的税收条件怎么样…… “仔细想想,未来增大的蔬菜和水果贸易,应该会对矮人国内的农业造成损害吧……” “少爷,到了。” 就当克兰西绞尽脑汁,想要运用前世接触过的东西构思方案的时候,车夫的提醒打断了他小声的嘀咕。 下车,出现在克兰西眼前的,是一座带有尖塔的建筑。 厚重石料建筑的表面,是相对朴素的装饰,让人不由自主地先想到学校之类的地方。 而建筑上方的铁栏花窗,其形状像是个星象仪。 是这里,克兰西想道。 他上前敲了敲门,然后朝门口的一个喇叭状的东西说道:“我是斯塔森家的克拉伦斯,我来找康拉德先生。” 不一会,那扇门后传来齿轮咬合的“咔咔”声,加上几声金属摩擦和碰撞的声音,那扇门自己开了。 克兰西迈步走入,看到一位老人正踱着步朝自己挪来。 “康拉德先生,好久不见!”克兰西连忙上前搀住老人,笑着问候对方。 “是啊,克兰西少爷,十年不见了,那时候我走路可比现在利索多了!” 康拉德在克兰西的搀扶下坐了下来,然后短短出了几口气。 他的眉毛和胡子全都白了,脸上的皱纹就像是山上岩石的纹路。 他的皮肤因为衰老而出现色斑,而头发,似乎也因为年龄问题,早就掉光了。 “您在王都生活得还好吗?”克兰西用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的声音说道。 “挺好的,我在这里搞些研究,你们家里经常来人给我送些东西,其实我都不需要。 “毕竟泰勒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,是他把我从地龙口中救下来的。 “他安排还我在这里研究学习,虽然给了我任务,但我能帮上忙实在太好了!” 克兰西将身体靠近了一些,然后说道: “先生,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您的研究和学识。 “我想请您跟我讲讲魔法,还有我等的祖先,那位初代斯塔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