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珠公主轻纱遮面,跟在他身边,起初还觉得有趣,但很快就发现丁辰有些不对劲。 他虽然在回应着路人的问候,脸上也带着笑,但那笑容有些飘忽,眼神失去焦距,仿佛人还在这里,魂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。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,穿过一条又一条,熟悉或陌生的街巷。 明珠耐着性子陪他走了两条长街,终于有些不耐烦了。 她快走两步,伸手轻轻拉了拉丁辰的衣摆。 “喂,怪人!” 她仰起小脸,皱着鼻子。 “你怎么了?魂丢啦?” 丁辰被她一拉,恍然停下脚步,像是从梦境中被唤醒。 他眨了眨眼,看向明珠,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和恍惚。 “啊?没事没事……我刚才……在想些事情。” 他确实在想事情,想地球,想启明城,想女帝他们现在在做什么,想那条渺茫的归家之路。 莎骥一家的温情与离别,不经意间勾起了他深藏的乡愁。 明珠公主狐疑地上下打量他,撇撇嘴。 “你还真是个怪人。走个路,都能走的神游天外去。” 丁辰失笑,摇了摇头,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。 “哈哈,可能吧。这下好了,没地方可去了。小公主,你还是回你姐姐那儿吧?明天一早,我准时去太守府找你们汇合。” “我才不回去呢!” 明珠立刻像只警惕的小猫,紧紧抓住他的袖子。 “我回去了,你跑了怎么办?不行,我要跟着你!” 丁辰哭笑不得。 “我干嘛要跑?我又没做错事,皇城书库我还没去呢。” “那可说不好!” 明珠理直气壮,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。 “你是怪人嘛!怪人的想法,我们正常人怎么猜得透?说不定你突然觉得没意思,就自己溜去别的地方玩了!” “……” 丁辰被她的逻辑打败了,满脸无奈。 “我说公主殿下,你也不能一直叫我‘怪人’吧?听着多别扭。” 明珠歪着头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。 “那叫什么?我可不想叫你‘先生’,皇宫里的那些先生,一个个老气横秋,板着脸,规矩多得要死,烦都烦死了!我就觉得‘怪人’挺好,又特别又顺口!丁怪人!哈哈,就这么定了!”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,自己乐了起来。 丁辰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样子,也懒得争辩了,反正一个称呼而已。 “行,随你吧。那现在,没处落脚,你又非要跟着,你想去哪?” 明珠公主背着手,踮起脚尖,做出思考的样子,然后眼睛一亮。 “嗯~你会飞,对吧?” 丁辰点头。 “嗯,会。你想干嘛?” “我想上天!” 明珠公主毫不犹豫地说,小脸上写满了憧憬。 “我想看看老圣城晚上的样子!从很高的地方看!” 丁辰被她这直接又充满童真的要求逗乐了。 “噗~你还真是……嗯,行,满足你。我们走。” 他看了看周围,此处恰好是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。 他伸出右手,很自然地拉住明珠公主纤细手腕。 “站好,别害怕。” 话音未落,明珠只觉得脚下一轻,周围的景物如同流水般向下一泻! 没有剧烈的风声,没有失重的眩晕,下一刻,她发现自己已经,稳稳地站在,离地数百丈的半空中! 脚下,是老圣城连绵的屋顶和交错的街道,行人如同细小的蚂蚁。 远处,四城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辨,巨大的“御寒冬幕”光罩,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,将整座老圣城,温柔地包裹其中。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头顶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,几颗较早出现的星辰,已经闪烁着微光。 “哇——!” 明珠公主发出一声毫无保留的惊叹,眼睛瞪得大大的,充满了兴奋。 “好高!真的好高!丁怪人,再高点!再高点嘛!” 她像第一次坐上云霄飞车的孩子,激动地指着更高处的夜空。 丁辰抬头看了看头顶,那层散发着能量波动的“御寒冬幕”,摇了摇头。 “不能再高了。再高就得出‘御寒冬幕’的范围了。外面……天已经黑了。” 他指了指光罩之外。 虽然看不见,但能清晰地感觉到,光罩外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,那是足以在短时间内冻毙绝大多数生命的“寒夜”。 明珠公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,撅起小嘴,不满地嘟囔道。 “好吧……真可惜。好想看看‘御寒冬幕’外面的样子啊。听我宫里的侍卫爷爷说,夜里的阙音星,从外面看,可美了……可惜,晚上根本不能出去。除非修为达到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,还得随身携带足够的晶矿,维持体温才行,太麻烦了,而且也很危险。”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遗憾。 丁辰看着她失望的小表情,心中一动。对他来说,这“寒夜”的威胁几乎不存在。 仙力护体之下,阙音星的极端低温对他而言,与春风无异。 他轻轻握住她的另一个手腕。 心念微动,一缕精纯而温和的仙力,自他掌心涌出,如同最轻柔的纱衣,迅速蔓延,覆盖了明珠公主的全身,形成一个薄而坚韧的透明外衣,隔绝严寒。 “闭上眼睛。” 丁辰轻声道。 明珠公主虽然疑惑,但对丁辰有着莫名的信任,乖乖地闭上了眼睛。 她只感觉有股柔和的力量牵引,一阵轻微的空间撕扯感。 这感觉稍纵即逝。 “可以了,看看吧。” 丁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 “这就是夜里的阙音星,从‘外面’看。” 明珠公主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。 下一刻,她屏住了呼吸。 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头顶那片无比璀璨的星空! 没有了“御寒冬幕”的光晕干扰,阙音星的夜空纯净得如同黑色天鹅绒,上面镶嵌数之不尽的星辰! 星河横贯天际,壮丽得令人心颤。 然后,她低下头,看向脚下。 巨大的老圣城,像光点组成的规整图案,铺在黑暗大地上。 而更远处,视线所及并非黑暗。 在月光(阙音星有两颗月亮,此刻一大一小,如同玉盘和银钩,悬挂在夜空两侧)的清辉照耀下,覆盖着一层流动的“水银海洋”! 那是阙音星特有的紫树银叶林! 在夜晚,它们的银白色叶片,能吸收并反射月光,使得整片森林,在黑暗中散发微光,与璀璨星空交相辉映。 “好……好美啊……” 明珠公主喃喃道,声音轻得如同梦呓。她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彻底俘虏了。 皇城虽繁华,天界虽缥缈,但何曾有过这般毫无遮挡的美景? 过了好几秒,她才突然反应过来,惊讶地“咦”了一声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手臂。 “怎么……一点也不冷?” 丁辰抬了抬握着她手腕的手。 “因为我用真元包裹住你了。不然,以你的修为,在这里早冻僵了。” 明珠公主这才想起这茬,顿时惊呼一声,脸上露出焦急和担忧的神色。 “啊!那我们快回去吧!这样你会消耗很多很多真元的!太危险了!我宫里的侍卫爷爷,以前也偷偷带我出来过,不过是刚出‘御寒冬幕’的范围,走了一小会儿,他就累得脸色发白,真元消耗了大半呢!” 她用力想抽回手,催促丁辰回去。 看着她真心实意的担忧,丁辰心中微暖,手上稍稍用力,没让她挣脱。 “没事的,小公主。我的真元……比较多,这点消耗不算什么。而且,这里景色难得,多看一会儿吧。你侍卫爷爷带你出来的地方,肯定没这里好看。” 他的语气轻松而肯定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 明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,见他神色如常,气息平稳,确实不像勉强的样子,这才稍稍放下心。 但那份急于返回,怕他消耗过度的担忧,却化作了另一种好奇和探究——这个丁怪人,到底有多深厚的修为? 化神中期的偷袭能硬抗反震,带个人飞到“寒夜”高空还如此举重若轻……他真的是元婴后期吗?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盘旋,但她很聪明地没有问出来。 有些秘密,追问反而会破坏此刻,难得的气氛和信任。 于是,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梦幻大地,不再说话,贪婪地记忆着,这前所未见的美景。 阙音星夜晚漫长。 直到明珠公主看着看着,不自觉地将小脑袋,靠在了丁辰的胳膊上,眼皮开始打架,嘴里含糊地嘟囔着。 “好困……” 丁辰才意识到,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。 “走吧,我们回去。” 他轻声说。 明珠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任由他带着,穿越那层无形的屏障,回到了“御寒冬幕”之内。 骤然回归温暖适中,让她更加困倦,几乎站着就睡着。 丁辰带着她,悄然降落在早已灯火通明、戒备森严的太守府内院。 心焦的内侍和宫女迎了上来,看到明珠公主安然无恙,只是困极,都松了口气,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小公主接了过去。 “丁大人,公主殿下她……” 一名总管模样的内侍,恭敬询问。 “没事,就是玩累了,睡着了。送她回房好好休息吧。” 丁辰摆摆手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 他抬头看了看,太守府中那座用于观星的塔楼,身形微动,便如一片羽毛般,落在了塔楼瓦顶上。 夜风习习,吹动他的衣袂。 随意地坐了下来,然后干脆向后一躺,双手枕在脑后,目光投向那两轮皎洁的月亮。 地球的月亮,只有一个。 这里的月亮,却有两个。 不知道此时此刻,地球上的月亮是什么模样?是圆是缺? 女帝会不会也看着月亮,想着他这个“失踪人口”? 玄老、葛老他们,是不是还在深空探测网络前苦苦搜寻? 启明城……应该已经重建得差不多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