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月后,覃龙镇,万界杂货铺。 天色微亮,远处的天空还是深蓝,李默打着哈切来到门前,热气在这暗淡天色下迅速凝结成白雾。 他掏出捂热和的钥匙,利落地将大门打开。 滋啦~ 木制门框发出声响,屋外的微光将李默的背影射在地面上。 在门前跺了跺脚,李默进了屋子,将灯打开,屋内瞬间亮堂了起来。 店内的格局相较以前,并无不同,只是空间大了许多,以前的米粮邻居已经搬走,屋子被罗宇买了下来,非常干脆地将两家店铺打通,专门用作书屋。 屋内杂七杂八放着许多小说,更多的,却是桌子椅子。 李默将两家店铺中间的门锁打开,将布帘子放下来,往书屋里看了一眼,嘀咕道:“一文钱看半个时辰?罗掌柜真是好心。”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门口很快窜进几道人影,是以杜环为首的书院学生。 几人扔下几文钱就冲进了书屋,熟练地点灯拉凳,伏案研读起来。 “记得洗手!” “知道了!” 过了一阵子,几个仆人丫鬟拿着书进来,交了几十文铜钱,又按照少爷小姐的吩咐,将下一本书带了回去。 “三天十五文铜钱,李老板,麻烦结一下。” 李默点了点头,又在借书记上勾了一笔。 哪怕罗宇将看书的费用压到这个地步,能面向的顾客也不多。 书院的学生和家境殷实的少爷小姐,是书屋的常客。 普通老百姓也识字,但不多,远远没达到通读小说的地步。 又过了一阵子,门口吵吵闹闹进来了一群小孩,站在柜台前直愣愣地看着李默。 李默叹了口气,吩咐道:“第一!要安静!第二!不能弄坏书籍!第三!……” 还没等他说完,柜台下的小孩齐齐抬起了手,与他们灰蒙蒙的衣物和脸蛋不同,他们的手洗的白白净净。 李默看了两眼,点点头,收下他们的铜板,也不数,就将小孩们都放了进去。 还真不是他好心,这项规矩穿出去后,第一天就有小孩想进来,但都被他拦下来了。 在他的观念里,这规定不过是吸引顾客的手段,小孩能买什么书?自然不能放进去。 但第二天上工就看见罗宇给他留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让小孩进。” 看了老半天,才猜测罗宇写的应该是:“讓小孩進。” 短短四个字,就有两个字缺笔,这不是罗宇亲自写的是什么? 结合那永远搬不空的仓库,李默惊骇之下,也不拦着小孩们。 好在小孩们知道这些书的珍贵,还未惹出什么乱子。 不一会儿,门口闯进来一个壮硕的汉子,敲了敲门口的柜台,吼道:“李老板!开下后门,补货!” “哦?羽哥来了?” 李默看着门口的王羽,笑脸相迎,拱手招呼一声就带他将库房打开。 琳琅满目的珍品映入两人眼中,李默嘿嘿一笑就回店前看着了,留王羽和他带的镖师们开始装货。 待到众人将最后一瓶葡萄酒装入布满稻草的箱中,其中一个镖师问道:“羽哥,为什么补货要来这杂货铺啊?” 王羽道:“我怎么知道?整个湘洲补货都是在各地的万界杂货铺,我们只管送!” 众人撇了撇嘴,在城门口将路引签好,赶马的赶马,跑步的跑步,开始了他们送货的路程。 王羽坐在马车上,看着跑步跟在车旁的镖师们,忽然有些感慨。 自从四个月前虎牢山的一场会议,现在能被称为镖师的,无一不是各武馆的核心成员,也就是练出内力的武者们。 以前押镖哪里会是用跑的? 普通人跟着马车跑一两公里就不行了,哪有现在这样谈笑风生? 这一跑就是一整天,天色暗了下来,王羽拿出地图,左右看了眼地形,说道:“还有三公里左右,大家再坚持一下!” 不一会,两排拒马出现在路中央,路边还有一个简陋的院子。 虽然院子简陋,但院子里的木屋却很大,容得下好几个押镖队伍歇息。 车队渐渐在拒马面前停了下来,王羽跳下马车,捏了捏怀里的令牌,吼道:“喂!座山豹!来货了!” 砰! 木门被推开,一个瘦老头披着羊毛毯,气冲冲钻了出来:“谁叫我诨号?!老子现在从良了!” 王羽嬉皮笑脸靠在木桩上,说道:“交了几年拜礼,突然不交了还真不习惯。” “谁说不交了?”座山豹从怀里掏出一张结实的纸,点了点上面虎牢山的印章,说道:“现在改叫过路费!你们五个人,两辆马车,两千七百五十文!交钱!” “有牌子!”王羽将自己的绿牌递了过去,“打五折!” 座山豹瘪了瘪嘴,说到:“我才绿牌,你小子根本没十年内力!” “俺师傅看得起我,你别管!” 王羽一阵脸红,他本来是白牌,但他和罗宇走得近,总镖头给他升了一级,这才到绿牌。 座山豹还是有一点算学基础在身上的,当土匪头头必须得多才多艺,不然很容易被人算计。 只见他掐指算了一会儿,说道:“其余四人是黑牌,一块牌子一辆车,我算算……2015文!交钱!” “还有住,一人一百文,二两半银子接好!”王羽扔过去一点碎银,座山豹也不称,直接揣怀里。 “自己选地儿,自己烧水,我回去了。”座山豹摇头晃脑,哼着小曲走了。 王羽也招呼队伍喂马烧水,换四个月以前,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和座山豹在同一个屋檐下睡觉。 座山豹只是一个小山头的土匪,本事也不算高,但和其余山头结成联盟,也给他们鹤云镖局造成过不少麻烦,两边都出过血,但好在没血债,现在换个安逸的活法,便干脆地和解了。 甚至虎牢山还投资这些土匪,就地建驿站,拿到许可的,还能设卡,收过路费。 虽然每个片区就那么一两处,大部分还是得找其他营生,但也足够害人听闻了。 “真是不可思议!” 王羽还是觉得现实有点离谱,几个月前还被他带着练飞叶的年轻人,现在居然让镖师和土匪和解了? 热了一壶酒,带了点煮好的牛肉,王羽敲响了座山豹的房门。 冷着脸的座山豹看见酒肉顿时喜笑颜开,让王羽走了进来。 “嗨呀!你看你这……还带这么多东西?” 屋里只有一桌一凳,但很快,座山豹就从床下掏出一个破旧的凳子,用袖子擦了两下,就放在了王羽面前。 “待客你得把好凳子给客人坐……算了不跟你这老头一般见识。” 王羽倒上两碗酒,黄酒流出酒罐,浅色的液体砸在碗里,发出悦耳的滴哩哩响声。 又将油纸铺开,露出片好的牛肉,正散发着独特的香味。 座山豹迫不及待端起酒碗,吨吨吨灌了一大口下去,寒冷的天气中,一碗温暖的黄酒,带给他无限快乐。 “哈!” 他畅快地出了一口气,又捻起一片牛肉放在嘴里嚼着。 这四个月王羽来着好几次了,两人也算熟悉,寒暄了几句,王羽问道:“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?” 座山豹又捻起一片牛肉使劲嚼着,搅碎后和着酒吞下,这才说道:“上周棉花收成了!” 王羽算了算时间,不过四个月多一点,于是问道:“种得急,怕是没多少收成吧?” 座山豹突然沉默了下来,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……我们亩产……三百斤!” “噗!” 王羽嘴里的就瞬间就喷了出来,他用袖子擦着嘴,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:“多……多少?” 座山豹咧着嘴,开怀大笑起来,丰收的喜悦让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,这个练了半辈子武的土匪,也会因为收成好而欢笑。 “就是三百斤!哈哈!这是仙人发下来的种子!三百斤!” 王羽震惊地看着他,他们这地方日照充足,棉花已经算优异的了,但亩产不过五十斤,而今居然翻了……翻了…… “翻了六倍?!!” 座山豹拍了拍王羽的肩,说道:“每个从良的土匪都发了种子,以后虎牢山啊……不会缺钱了!” 一罐酒不多,但喝到最后,两人都有些醉了。 “虎牢山给我们结了工钱,每人还发了五斤棉……我活了五十四年,还是第一次全家过暖冬。”座山豹眯着眼,对王羽问道,“你说,虎牢山那外务总管,真的能带我们过好日子吗?” “一定的!”王羽肯定道。 这斩钉截铁的口气给座山豹听笑了,“你小子!呵呵!人你见过吗?就这么肯定?” “怎么没见过?他练武还是我领进门的呢!” “吹吧你!” “喝酒!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