嗤啦! 柳白一把扯掉萧远山蒙面的黑巾。 动作干净利落。 阳光下,只见萧远山方面大耳,虬髥丛生,相貌十分威武,双目精光湛湛。 乔峰与他的模样,几乎一模一样。 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也不为过。 只是萧远山六十多岁的年纪,他那张脸更显苍老,眼角布满了深刻的皱纹。 脸色也因常年隐匿于黑暗处,显得有些苍白。 但任谁都能一眼看出,他与乔峰血脉相连。 乔峰怔怔地看着萧远山。 心中的震撼无与伦比。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扑到萧远山面前,颤声叫道:“你……你是我爹爹……” 萧远山叹了口气,他本不想这么早与乔峰相见。 奈何天意作弄人。 他一双长满老茧的手,捧着乔峰脸庞,苍老眼中流出泪来:“好孩儿,好孩儿,我是你爹爹。 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,不用记认,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。” 说着,萧远山一伸手,扯开胸口衣襟。 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。 他左手一提,将萧峰从地上拉了起来。 萧峰扯开自己衣襟,也现出胸口那张口露牙的青色狼头来。 两人对望,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。 声若狂风怒号,远远传了出去。 乔峰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布包,打开,从中取出一块大白布,将其展开。 白布上是一个个空心的辽国文字: 峰儿周岁,偕妻往外婆家赴宴,途中突遇南朝大盗…… ……事出仓猝,妻儿为盗所害,余亦不欲再活人世。 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,余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,岂知今日一杀十余,既愧且痛,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。 萧远山绝笔。” 萧远山指着最后几个字,笑道:“萧远山绝笔!哈哈!孩儿,那日我伤心之下,跳崖自尽,哪知道命不该绝,堕在谷底一株大树的枝干之上,竟没死成。 跳了回崖,为父的死志已去,既然老天让我活着,那我便活下去。” “活着好,好着好。” 萧峰关切地看着萧远山,神色激动。 “我说二位,许多话等下再聊,当务之急,是得先给大哥治伤。” 柳白笑着开口。 这时,薛慕华提着药箱,从远处快步走来。 这都是柳白提前安排好的。 只要这边动静停了,他便过来。 薛慕华径直走到萧峰身边,道:“乔兄弟,你伤势沉重,让我来为你医治。” 萧峰点点头。 他外表粗豪,内心却精细。 到了此时,他岂能不知柳白突然与他动手,是为了逼萧远山现身。 任由薛慕华为自己包扎伤口,萧峰笑道:“我说兄弟啊,你下手也忒狠了,你就不怕愚兄一个不慎,被你打死了!” 柳白朗声大笑,道:“哈哈哈!大哥,我若失手把你打死了,那我便随你一同去往阴曹地府,咱们结义时可说好了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。” “哈哈!那我们岂不是连累了三弟。”萧峰痛快笑道。 “三弟他这会儿没空,忙着在西夏泡皇妃呢。” 想到段誉,柳白突起思念之情。 也不知道这小子得手没有。 “哦!” 萧峰眼前一亮,三弟竟有这般好机缘。 “萧老前辈,适才得罪了。” 柳白屈指一弹,射出几道一阳指力,解开萧远山身上被封住的几处穴道。 他点住萧远山穴道,是为了限制其离开,此时对方已与萧峰坦白身份,自然不用限制了。 萧远山看着柳白,忍不住出言称赞。 “柳帮主年纪轻轻,内力便已深如渊海,未来成就不可限量。” 柳白笑了笑,道:“萧老前辈,晚辈有一事请问,还望前辈如实答我。” 萧远山道:“你是峰儿兄弟,但有所问,老夫知无不言。” “乔三槐夫妇,还有少林寺的玄苦大师,是否是你所杀?” 柳白开门见山。 “我确实想过杀他们。” 萧远山缓缓开口:“峰儿做了三十多年的汉人,我害怕他不愿回辽国,只要我杀了他们,峰儿在中原便再无立足之地,届时,他不想回也得回了。” 柳白、乔峰双双点头。 “可峰儿是我的孩儿啊!是我亲生的骨肉!” 萧远山道:“我已亏欠他三十年,如何忍心再去伤害他。” “乔三槐夫妇抚养峰儿长大,玄苦传授峰儿武功,他们是峰儿最亲的人,我若再为了自己的仇恨,去将他们杀害,峰儿该多么痛苦。” “我若去杀害待他如亲子,给了他温暖与教养的恩人,让他承受杀父杀母弑师之痛,那我萧远山还算是个人吗?那与畜生何异!” 萧远山目光柔和地看着乔峰。 “你做汉人也好,做辽人也罢,只要你活得开心,活得顶天立地,我便心满意足了。 当年雁门关外的血仇,是我的事。 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。” 听着萧远山这番肺腑之言,萧峰虎目中热泪盈眶。 虽然萧远山这三十年从未现身陪伴过他一天,可萧远山对他的爱,一点不少。 柳白目光微闪,这事变得有趣起来了。 “萧老前辈,你可知是谁杀了乔三槐夫妇与玄苦大师?” 萧远山目中露出茫然。 他实不知除了自己,还有谁,有杀这三人的理由。 乔三槐夫妇是普通人,不会武功,杀之不难。 但玄苦大师一代高僧,想要杀他谈何容易。 听说玄苦大师身死消息后,他曾偷偷去少林寺看过玄苦大师的尸身。 背后中了一掌,是被偷袭而死。 身上再无任何伤势。 这说明杀他之人,是他很信任的人。 玄苦对对方没有戒备。 对方趁其不备,才会如此。 柳白了然,他目光眺望少室山的方向。 “终有一日,会真相大白的。” 回到演武场。 丐帮众人与康广陵等人皆在。 此外,还有被绑成粽子的玄难、玄寂。 “吴长老,你安排丐帮弟子,将这两个和尚,送回少林寺。” 柳白说道。 “是。” 吴长老立刻让身边的丐帮弟子行动起来。 萧峰与萧远山短暂相聚后,走至柳白身边。 萧峰是来向柳白辞别的。 “二弟,我要跟我爹去寻那带头大哥了。” 萧峰道:“我爹虽然不想让我掺合其中,可杀母之仇,岂可不报!” “而且,三槐公和玄苦恩师的死,或许也与那带头大哥有关系,他不想让我知道他的名字,便杀了个干净。” 柳白看着他,道:“你知道带头大哥是谁了?” 萧峰道:“我不知道,但我爹知道,我只要跟着我爹,就能找到带头大哥。” 柳白点点头,抱拳道:“大哥,前路艰险,保重!” 萧峰拱手,道:“二弟,等我报完血仇,再回来找你喝酒!” “好!” 萧峰不再多言。 转身与萧远山一并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