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之前,夏树和苏凛香终于到达了四国西南端的小镇,这里离东京足足有830多公里。 从车站出来后,他们就听见了潮声,但这里看不见大海,海跟他们之间应该隔着一座山,潮声像是在天与地之间回荡。 不远处插着一个牌子,上面写着梅津寺町的字样。 苏凛香打开手机地图,对着夏树伸手,“陪我逛逛,好么?” 少女洁白的裙摆被阳光染成金黄,她的声音轻轻的,像是害怕惊动这一片静谧。 夏树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牵起苏凛香的手,陪她缓慢地走在梅津寺町的街道上。 四周都是低矮的木质和氏屋,偶尔穿插两三层高的现代小楼,建筑之间种着一丛丛晚樱。 时光好像特别钟爱这里,只能在墙角的缝隙里找到岁月流逝的痕迹。 夏树没由来的想起东京,想来在那个快节奏的城市里是看不到这种痕迹的,钢筋混凝土早就将一切温情埋进地底,只剩下冷冰冰的房子。 苏凛香带着夏树经过挂着蜡染的蓝色幌子的商店,经过冒着炊烟的小屋...... 梅津寺町的道路不算复杂,依照着地图,他们沿着铁轨不急不缓的走向小镇神社旁的登山电车站。 铁轨两侧生长着浓密的树木,树丛间长着各色野花。 苏凛香摘下一朵忍冬,拿在手里。 他们在神社旁等了好久,登山电车压着轨道,发出噔噔的声响。 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夏树和苏凛香两个乘客。 落日发红,斜斜的阳光从树荫间投下来,从窗户照进电车,在老式的座椅上不断变化,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。 夏树看着窗外由树叶和花组成的隧道,随着电车行驶,隧道变化着颜色。 “确实,是个很美的地方。” “但夏天不是最美的季节,要是在秋天,这儿应该是苍红色的,枫树和银杏大量落叶,轨道上铺满或红或黄的叶子,密到连枕木都看不见。” 苏凛香将手伸出窗外,像是要触摸那浓郁的像是要滴落的树叶。 齿轮与轨道咬合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。 登山电车在山顶的石地藏庙前停下,苏凛香牵着夏树下车,拉着夏树的手穿越树林。 山间的小路由凹凸不平的石块拼接而成,夏树虚搂着苏凛香的腰肢,防止她失足摔倒。 道路的尽头照来暖融融的阳光,将一旁锈迹斑斑的矿车轨道烧的通红。 苏凛香的手搭在夏树的肩上,轻轻发力,登上一块凸出山崖的石头。 山风吹过森林,在夕阳映照下形成苍红色的大海,树梢随风摇曳,波涛层层叠叠。 苏凛香的裙摆也被风吹得飞扬起来,露出白嫩笔直的腿来。 “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模一样啊。” 苏凛香感叹,伸手指向海岸边曲折分布的小城小镇,跟夏树介绍道: “学弟你知道么,山崖下方就是梅津寺町,稍远一点是山前町......” 夕阳如海潮般涌入他们的视野,巨大的日轮已经触及了海面,海水缓缓荡漾,在漆黑的山崖下碎成白色的浪花。 “原来没有摩天轮么?” 苏凛香的声音带着些许失落。 “摩天轮?” “我以前看过一本书,上面写着在梅津寺町的山崖上能看见摩天轮的影子投在树海上。”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,伸手指向沿海的轨道,那有一个被白色栏杆围着的小站。 “能陪我去那里么?” 黄色的慢速列车缓缓驶过,最后停在无人问津的小站。 车门打开,海潮声铺天盖地。 苏凛香走到白色栏杆前,栏杆上挂着个牌子,注明这里是东京爱情故事的取景地。 栏杆上系着白手绢,白手绢中间夹着一只棕色的玩偶小熊。 太阳渐渐沉入海面,最后的与会撒在海面上,半轮太阳和它的倒影组成一个完整的圆。 “C’est beau(法语,真美。)” “嗯?” 苏凛香转头看向夏树,鉴子般的眸子里映着夏树的身影。 夏树提着袋子,走到苏凛香身边,犹豫片刻说道: “学姐我骗你的,其实我看过东京爱情故事,我很喜欢那个故事。” “我也骗你的,我喜欢梅津寺町不只是因为东京爱情故事。” 苏凛香对着夏树笑了一下,“记得我送你的礼物么?我很喜欢那本书的作者,他在另一本作品里将梅津寺町描绘的如同油画般绚丽。” 夏树从袋子中拿出苏凛香送他的那本书,书腰上写着作者的名字——江南。 “那是一个充满遗憾的爱情故事,初中的时候我还是个多愁善感的衰小孩,班上的女同学都在研究怎么化妆,只有我趁着课间把那些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。” “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,觉得书里写的美极了,总想着来看看。” “挺好的...”夏树不安地摸了摸鼻子。 “陪我走走?” 没等夏树回应,苏凛香就迈着步子,沿着车站旁的道路自顾自地走了起来。 苏凛香的手机响起《爱情故事忽然发生》的伴奏,那是《东京爱情故事》的主题曲。 熟悉的旋律映衬着苏凛香温柔的声音: “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,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 浮现在脑海中的言语,却消失的无影无踪。 ...” 潮水声消失不见,空气中也不再飘着咸湿的海风,只剩下淡淡的香根鸢尾味,愉悦轻灵。 最后的最后他们停在海边的堤岸上,石块构成的堤岸往海里走了十数米,这是东京爱情故事里男主内心纠结,陷入思考的地方。 苏凛香忽地不说话了,坐在堤岸上,环抱着腿,静静地看向海天交界处。 残阳将大海照的发烫,海面波光粼粼,像是贴着亮片的女子的脸。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苏凛香扭头,只看见几个装着衣服的袋子摆在身边,海风吹过,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 她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落寞,于是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,整个人蜷曲成团。 海风卷起她淡蓝的渔夫帽,帽子上的白色丝巾在空中飞舞。 苏凛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代金券,看的出神。 到头来自己还是孤零零一个人。 苏凛香把头埋进怀中,低声啜泣。 “学姐别哭了,把妆哭花了就不好了,女孩子还是漂漂亮亮的好。” 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苏凛香耳边响起。 苏凛香抬头,夏树将缠着洁白丝巾的淡蓝渔夫帽递给她,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满当当的塑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