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爆它的眼珠子? 赵启功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 他几乎以为自己因为精神冲击留下了后遗症,出现了幻听。 用什么打? 用这支护盾濒临破碎,连对方一次能量余波都扛不住的舰队吗? “警报!目标能量反应已达临界值!重复,已达临界值!” “倒计时二十秒!” “我们完了……” 刺耳的警报与船员绝望的呢喃混杂在一起,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,敲碎了舰桥内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丁点侥幸。 死亡的阴影,已经不是笼罩,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巨手,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 赵启功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他看着舷窗外那颗正在汇聚着灭世能量的巨大眼球,那光芒,比恒星还要耀眼,也比恒星,更加致命。 他作为总司令的骄傲、作为序列90进化者的自信,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。 然而,陈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入了他混乱的思绪。 “赵启功,你在犹豫什么?” “我给了你数据,给了你弱点,给了你窗口期。” 陈渊转过身,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,没有绝望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仿佛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 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 “一,什么都不做,在二十秒后,和你的舰队一起化作宇宙尘埃。” “二,听我的命令,执行一次完美的炮击,然后活下来。”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鼓舞,没有丝毫激昂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逻辑。 是啊。 横竖都是死。 为什么不选择有万分之一可能活下来的那条路? 赵启功猛地一颤,那双因绝望而涣散的瞳孔,重新聚焦。 他看向陈渊,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,这个创造了不可能的怪物。 那份源自旧世联盟总司令的屈辱感,早已荡然无存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近乎狂热的信任。 如果说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…… 那么,神,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。 而神,刚刚下达了神谕。 “全员听令!” 赵启功的咆哮,带着序列90【肌纤维重构】赋予的强大肺活量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警报与哭嚎。 他的声音,仿佛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船员的神经上。 “放弃所有防御!能量全部转入主炮!” “目标,【星海之眼】中央主眼,瞳孔中心!” “所有战舰,‘弧光’阵列,重新校准射击诸元!立刻!马上!” 命令,疯狂而又不合逻辑。 放弃防御? 这是要主动迎接死亡吗? 一名参谋官面无人色,颤抖着开口:“司令!这……这是自杀!我们的主炮根本……” “闭嘴!” 赵启告一声怒喝,庞大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,那名参谋官直接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冲得倒退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“执行命令!” 赵启功双目赤红,他不是在说服,他是在用总司令的威严和序列者的力量,强行压制一切异议。 “议会长说能行,就一定能行!” “你们想死在等待中,还是死在冲锋的路上?!” 这句话,点燃了所有人。 濒死的绝境,反而催生出了最原始的疯狂。 “妈的!干了!” “死就死!总比窝囊地被蒸发强!” “校准完毕!” “主炮能源填充百分之百!” 舰桥内,不再有哭泣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疯作仪器的敲击声。 苏琉璃扶着控制台,她同样脸色苍白,但她的双眼里,却闪烁着一种名为“见证”的光芒。 她看着陈渊,又看了看疯狂指挥的赵启功。 她在见证一个旧时代的落幕,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启。 一个由科技主导的战争逻辑,正在被一个人的意志,强行扭转! “倒计时,十秒!” “能量聚集完毕!” “等待命令!” 赵启功死死盯着舷窗外的巨兽,它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极致,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喷薄而出。 他没有去看倒计时,而是紧紧盯着陈渊。 陈渊的嘴唇,在无声地计数。 三。 二。 一。 零点三秒的延迟……就是现在! “开火!!!” 赵启功用尽全身力气,吼出了这两个字。 嗡——! 刹那间,以“始祖鸟”号为首的整支舰队,上百道“弧光”主炮,在同一时刻,喷射出炽白色的能量洪流。 这一次,不再是分散的齐射。 所有的光束,在离开炮口的瞬间,便以一种玄奥的角度微微偏转,在太空中彼此吸引、融合。 上百道光束,最终汇成了一根无比凝实、无比璀璨的……能量长枪! 这根长枪,撕裂了黑暗的宇宙,拖着长长的尾焰,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,精准无比地刺向了【星海之眼】那颗堪比城市的巨大眼球! 刺向了它瞳孔的最中心! 那个被陈渊的精神冲击破坏了百分之十二角膜结构的,最脆弱的点! 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看着那根代表着人类舰队全部希望的光之长枪。 它命中了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 那根能量长枪,在接触到眼球的瞬间,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黄油。 悄无声息地,钻了进去。 一秒。 两秒。 【星海之眼】那庞大的身躯,僵住了。 它那即将发射的灭世光炮,也停在了发射前的最后一刻。 然后。 “噗嗤!” 一声轻微的,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,通过引力场的震动,传递到每个人的感知中。 只见那颗巨大的眼球,瞳孔中心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。 紧接着,这个黑点迅速扩大,一道道裂纹以它为中心,向着整个眼球疯狂蔓延。 那些裂纹中,没有喷出血液,而是透出了更加刺眼、更加狂暴的内部能量光芒! 【星海之眼】积蓄的,准备用来毁灭舰队的庞大能量,在它自己的体内,失控了。 轰!!!! 这一次,是真正的,无声的爆炸。 一轮足以吞噬月球的白色太阳,在舰队前方猛然爆开! 【星海之眼】的中央主眼,连同它小半个头颅,被它自己的力量,炸成了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。 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。 但这一次,赵启功和他的船员们,没有恐惧。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。 看着那头让他们绝望,让他们恐惧,视他们为虫豸的宇宙灾厄,在他们亲手创造的光芒中,分崩离析。 它的身躯在剧烈地抽搐,那上万只小眼睛,在失去了主脑控制后,像坏掉的灯泡一样,疯狂地闪烁,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 它那庞大的身躯,正在死去。 舰桥内,一片死寂。 针落可闻。 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年轻的船员,捂着脸,发出了压抑的,带着哭腔的笑声。 这笑声仿佛一个开关。 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 “我们杀了它……我们真的杀了它!” “哈哈哈哈!!” 劫后余生的狂喜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整支舰队。 无数人相拥而泣,无数人捶打着控制台,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。 赵启功身体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台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他的军装。 他赢了。 他带着这支残破的舰队,屠了一尊“神”。 他的目光,越过狂欢的人群,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背影上。 陈渊。 是他,将不可能,变为了可能。 赵启功缓缓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军容,然后,迈着沉重的步伐,走到了陈渊的面前。 他没有说话。 只是以一个标准军人的姿态,对着陈渊,深深地弯下了腰,行了一个他此生从未对任何人行过的大礼。 这一拜,拜的不是权势。 是救赎。 是再造。 陈渊没有回头,他的声音依旧平静。 “高兴得太早了。” “一头最低等的‘收割者’而已,它的价值,不在于被毁灭。” 话音未落,他抬起手,指向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崩解的巨兽残骸。 在残骸的核心,那被炸开的巨大空洞深处,一颗约莫有篮球大小,如同黑色心脏般,表面流淌着金色纹路的核心,正在缓缓搏动。 一股比【星海之眼】本身更加邪异、更加诱惑的气息,从中散发出来。 陈渊的嘴角,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。 “它的‘基因核心’暴露了。” “赵启功,派最好的登陆小队,跟我下去。” “这顿大餐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