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血鲨鱼,已经将盘踞在珊瑚柱地界的海鬣蜥全家都给杀了,尸体的碎块被小鱼小虾分食。 由于吸收了海鬣蜥的成分,它现在已经身长三米,有了稳定身体的尾巴,以及四肢,还有鳞片和锤头,以及一口尖细的牙齿。 夏尔已经准备返航了,红珍珠已经见底,再呆在这里,估计马上就要被海水淹没。 他正往上游的时刻,那些被吸纳进深渊光源的幽绿鬼魂,突然开始涌出,或者说是被直接冲刷出来。 深渊之下,传来了极度沉闷而厚重的声音,就像是某种超自然生物发生的怒吼。 一道道绿光从夏尔的身旁闪过,那一张张发绿有鳞片的鱼人脸上,却看不出多少悲喜。 在光芒流逝后,夏尔便看见,从深渊光源处,涌现出一道激流。 激流之强,将途径而过的珊瑚柱子,游荡的鱼虾,甚至是错入的幽绿鬼魂,都给直接碾了个粉碎。 碎裂之物飘然而落,而夏尔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 “走!”那是米奈修的话语。 他现在的模样,却是十分狼狈,披散下来的金色长发,泡水过度的脸,以及通红的双眼。 但他的精神却异常的高昂,他手里所拿着的事物,是一颗琉璃色的碎片,两面透明,表面散出虹光。 米奈修在说完这句话后,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夏尔的后脖颈上,已经准备把他直接拧走。 血鲨鱼对于一切生物的靠近,都保持着十足的攻击性,它朝着米奈修袭来。 只一眼,米奈修就看出了这只血鲨的奇特之处,它能维持住这个怪异形态这么久,很显然是有人幕后操纵。 “别废话,把最大那颗白珍珠拿出来,注入精神力,吸收了就马上走。” 夏尔也明白时间的紧迫性,他将已经失去效用,变成白色的一颗珍珠拿了出来,随后他便把精神力注入其中。 登时,这珠子便开始产生吸力,牵引着海水进入其中,只是海水进入多少,就会流出多少。 直到夏尔将血鲨鱼操纵过来,放入到珠子当中,这才使得这珠子重新被血雾填满。 已经顾不得原因,夏尔将这血鲨鱼一收好,便迅速向着米奈修的方向而去。 米奈修的精神力开始扩张,无形的狂放,将他和夏尔完全包裹,旋转而起的风暴,推举着他们冲出海面。 海面上依然漆黑一片,离奇的是,那艘小渔船竟然还在原地飘荡,米奈修落在船上,脚下精神力波纹荡漾开,整艘船便临空飘浮起来。 而仅仅是船脱离水面的一瞬间,巨型的触手破水而出,出现在了这海面各处,仿若一整片沉没于海洋底部的森林,在这一刻尽数生长了出来。 海面变成了一片触手森林。 海水不断炸裂,鱼虾被这可怕触手,带出了水面,在空气中死命的挣扎,巨型的海底石块,被触手掀开,抛飞,随后又下坠。 漆黑世界中,这一切仿若天变,在这触手森林之下,米奈修和夏尔二人形同浮萍,只得在触手缝隙中穿梭。 “这也太夸张了,你是做了什么?”夏尔问道。 “小事,将这次位面的核心打碎了,抢了些人出来。”米奈修这般讲道。 夏尔对这人的疯狂程度,也是有估计失误,他本以为这人来这,最多也只是进行一番探索,或是寻觅一些古代隐秘。 没想到这人直接跟整个次位面杠上了。 米奈修继续讲道,“我倒是没想到,你能扛这么久,我耽搁了些时间,出来的晚了些。” 夏尔却没有米奈修这份闲谈之心,那些伸出来的强硬触手,开始不断的摇晃,这一片海域,都笼罩在这触手挥舞的狂风之间。 表面墨绿,吸盘灰白,泥沙汇聚,夏尔仿佛就被笼罩在这样的一谝牢狱之中,完全不得出。 自从拥有了心之后,夏尔的各项情绪都开始回归,比如说现在,他就十分地紧张。 “你可以尽情害怕,不要怕会影响我。”米奈修突然讲道。 夏尔则举了举拳,从上往下,“加油!” “当然。” 米奈修举起枯木权杖,登时,所有因触手而起的狂风,开始消除自身的混乱,全部转向一个方向,狂风凝聚,登时无数层浪花被吹起,拍在巨形触手之上。 原本就肆虐无双的狂风,在米奈修的干涉下,汹涌着将拦路的触手推开。 “给我让开!”米奈修讲道。 骤然间,狂风更猛烈,强大的精神能量在风中蔓延,使这丝丝缕缕的风中,开始饱含雷霆之力。 风雷闪烁,瞬间炸裂,拦路的巨大触手,轰然之间被炸开,炸倒,纷纷扬扬,触手的大量血肉,如雪花般坠落于海面。 浓稠的墨绿色血液,几乎将海水浸透,而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,却已经被打开,剩余的风暴开始汇聚,托举着两人一船,往前而去。 而那些残存的雷电因子,米奈修也没有浪费,他手中枯木权杖的每一次挥舞,都使得雷霆又一次的炸裂开。 他们也随之跃进出一段距离。 风雷交织,他们很快便远离了那片危险的海域,可他们并没有脱离这个次位面的影响范围。 带着绿光的幽灵,开始向他们这边汇聚而来,同时,水域下所潜伏的阴影,也在向这里蔓延。 米奈修则高举着那枚位面碎片,金发随风,碎袍飘扬,他的姿态在风暴下,如同降世的神祗。 终日阴沉的次位面,在这一小块地方,骤然雾散云开,狂风借力,米奈修便飞逝而出。 外面的海域,却是一片祥和宁静,阳光高照,海风和煦,大海上微光闪烁,波纹轻轻荡漾开来。 “你的精神力迫近极限值了吗?很快速啊。” 到了外面,米奈修才开始跟夏尔闲谈一些东西。 “可是怎样都无法突破关隘。”夏尔回应道。 “那是你并未行在正确的道路上,回去告诉你。” “好。” …… 清晨11:37。 鱼柏旧村。 回到这里的米奈修连衣服都没换。 就带着夏尔,直奔村里而去,他还是没有走去村里,但他精准地找到了村口。 在鱼柏新村口,有一棵榕树,在这里很多年,生的很高大,古树的顶盖上,挂着不少衣服碎片,或多或少,或白或灰。 米奈修手捧着位面碎片,像是手捧着一汪清水,一个个小人闪烁在这位面碎片的表层。 它们现在还是鱼人的模样,双腿成尾,鳞片满身,只有在这里面,它们才能神智清醒的说话。 “就像之前说的,我会让你们回家,而你们要帮我办一件事。” 从小人中,走出一位年迈的老者,他是这帮小人的领头者,也是这个村子的村长。 “仁慈的神明,你是拯救我们全村的大恩人,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。” “抱歉,我会拯救你们,不是因为我是个多管闲事的所谓神明,更不是对你们遭遇的同情,而是因为,我是个好人。” 村长随即叩首,“大家都来感谢恩公。” 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,只有他们才知道,在无岸的深海里,永无止境的修建一座城市,是多么痛苦的事情。 那城市是永远不可能的,每当有一块新的石块累积上,就有一颗旧石块从一处落下,新旧交替,就像一条无限蔓延的路。 “我会把你们放出这个碎片,之后我会跟你们做个交易,你们可以听听,再决定做不做,次空间行走的鬼魂化,你们会不会,不会,我可以教你们。” 米奈修一下子将所有的东西,都给交待完了。 这让一众村民都炸开了锅,它们纷纷开始讨论米奈修话里的意思,很快,村长便理解了米奈修的意思。 他做出了表率,绿色的辉光开始从他身上落下,他身体也逐渐变得更加透明,虚弱,直到在这世间再也看不见,风从这穿过,却不带走一丝灵魂。 “就是剥皮术,剥皮术,把自己给剥了就行。”村长又变了回来。 “是剥皮术啊。” “得一直剥吧,不然很快又会变回来的。” 村民们叽叽喳喳。 一直在旁边看着这帮村民的夏尔,则是很疑惑。 “他们像是很懂啊。” 米奈修则是回应,“那当然呢?深海世界里的其余灵魂,都是这样被它们剥皮之后,塞进那城市的砖里,不然那砖都粘不牢靠。” “所以,他们是特殊的?” “那当然,但这不是什么好运,而是更加残酷的诅咒。” 村民们兴奋完,也都学会了对自己使用剥皮术,村长认真地看向米奈修。 “剥了皮,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,也听不到了,恩公,我们该怎么帮你呢。” 米奈修说的是交易,可村长哪肯应承这个话,这是他们的恩人,他们蒙受恩惠,帮点忙也是应当的。 “这事不着急,也不需要你们全都去,我算过,大概需要十二个人的样子,男女各一半,青年人就行,现在我先帮你们把这个解决。” 村民们并不知道米奈修口中的解决是什么意思,但米奈修也并未跟他们解释。 他直奔村子内部而去,夏尔则紧随其后,既然深海次位面那么危险的地方都去了,这村子里所谓的诅咒,又有什么惧怕的呢。 村子里很宁静,甚至可以说宁静的有些过分,没有昆虫的鸣叫,没有鸟儿飞过,看不见一只蜥蜴或是老鼠。 吹过这里的风,都显得很寂寞。 “你们跟它们见一面吧。”米奈修讲道。 米奈修开始往位面碎片里注入精神力,随后一个个幽绿鬼魂走了出来。 他们的模样,脱离了那片位面,他们重新变成了人类,只是还是那副被溺死的模样,身上悬挂着贝壳和海珊瑚,一身鱼腥味。 幽绿色的光芒,因为阳光的驱逐,而稍显黯淡,但还是存在。 “跟谁见面呢?” “你们走后,一直守护着村子的那些人,像你们说的,剥皮,剥皮就能看见他们。” 村民开始像米奈修讲的,身体开始透明,而他们在陷入到那个世界后,骤然间,发现,这世界不再像之前一样黑暗。 一种温暖的,想念的感觉将他们包裹,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,是谁。 可很快,他们便感受到,这是拥抱。 这拥抱,来自朋友,亲人,多年未见的好友。 那些人,就在村子里,一直都在。 因为过分的想念,过分的爱,他们不由得开始心痛,开始哭泣。 哭泣的他们,无法再集中精神完成“剥皮”,就又变回了幽绿鬼魂的模样。 在这熟悉的家乡土地,他们哭成了一片。 …… 米奈修没有打扰他们的团聚。 他带着夏尔,在村子里查看,他的第二脑在思考计算着一些结界学知识,他的主脑在给夏尔讲一些古老的故事。 “这里的村民,他们是第一批上岸的莫纳鱼人。” “在很久以前,莫纳鱼人生活在海底,他们有丰富的利用海水的经验,以及极高的科技水平,他们修建了存在于海底的城市,猎杀和驯服海兽,净化海水,创建了灵魂谱系,造就了海洋模因,是不可思议的伟大文明。” “直到,他们参与了第二次神战,也就是最著名的那次,在现今人类的历史中,那被称为最初的混沌之战,也因为那一战,众神归一,万物臣服于圣光之下。” “他们的神陨落在了战役里,整个族群也随之遭遇重创,莫纳鱼人散落各地,可到了三百多年前,女巫狄亚,摧毁了整片地狱,从此人间再无地狱,地狱诸界成废墟,灵魂无处可去,只能尽数奔往世界维度的低矮处。” “莫纳鱼人的灵魂,回到已成为历史的海之城,他们凭着灵魂里的执念,开始重铸这座城市,灵魂汇聚过多,谱系愈发全面,于是海之城,便完全无法遏制的成为海洋模因。” “它开始用海的力量,强行拉回散落在各地的鱼人,让他们来修补自己,海之城将他们的灵魂,强行从肉体里拉出,最后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样,半生半死,可以被人看见,还可以接触现实世界的幽绿灵魂。” “这里的村民是最后的一批,由于它们上了岸,它们进化出了岸上呼吸的能力,成为了第一批海人,但海洋还是追上了他们,那应该是两百年或着一百多年以前的一场大海啸,将他们给吞没,拉回了城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