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染回头一看,只见一名身穿玄色长袍的男子扶着一名中年妇人进了祠堂。 那男子约莫十七八岁,面容俊朗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。他身侧的妇人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纹的褙子,发间簪着几支素银簪子,看似朴素,却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。 柳姨娘?谢云祁?这两人终于是按捺不住,跳出来了。 宋染心中冷笑。 前世就是这对母子人前装得温良恭俭,背后却处处算计,连老夫人都着了他们的道。 最后不仅侯府的家产尽数被他们夺去,就是宋家的也没能逃了他们的毒手。 这一世,她定要让他们自食恶果! 柳姨娘一进祠堂,便故作惊讶地环顾四周,最后将目光落在宋染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 “哎呀,这是怎么了?母亲,阿染这才刚入府,您也不要太过于苛责了。”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,冷哼一声:“哼,我哪里敢苛责她?她现在可是侯府主母,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打,可是威风得紧呢!” 说罢,她用拐杖重重地顿地。 宋染神色淡然。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正是她们常用的伎俩,前世她便这般被她们蒙骗了。 只是如今若还想让她上当,确却是不可能了。 “祖母,您误会孙媳了。”宋染不卑不亢地回道。 “孙媳也是为了您着想。这贱婢当着您的面都敢打着您的旗号以下犯上,若是不加以惩戒,以后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来。” 老夫人闻言,冷哼一声:“看来是老身年纪大了,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!” 柳姨娘更是脸色一滞,她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对她言听计从的宋染,此刻竟然像是换就个人似的。 不是说宋家嫡女性子懦弱,最是好拿捏吗? 谢云祁见状,立即上前一步,对着宋染恭敬地行了一礼。 “云祁见过嫂嫂。”他声音温和,举止得体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翩翩君子,“嫂嫂既然进了侯府,那便是一家人,又何必处处计较?” “叔叔有礼了。”宋染嘴唇微勾,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,“我计较?一家人就要任下人糟践?这是哪门子的规矩?” 谢云祁顿时被宋染的话噎住。 他原以为以宋染的性子,又刚入侯府,定会顺着台阶下。没想到她竟如此强势,言辞犀利,丝毫不留情面。 这与他预想的局面完全不同,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 柳姨娘见儿子吃瘪,连忙上前打圆场,脸上堆着笑意:“阿染,云祁也是一番好意。王嬷嬷年纪大了,难免有些糊涂,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 说完,她还故作亲昵地想去拉宋染的手。 宋染不着痕迹地避开,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“柳姨娘,下人不懂尊卑贵贱,姨娘还能不懂?若不及时管教,日后这府里的下人岂不是都要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?” 她特意在“姨娘“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 一个侯府的姨娘而已,哪怕算生了儿子,也不过是一个有些身份的高等奴仆,有什么一个在她面前指手画脚? 柳姨娘被宋染一句“柳姨娘”堵得脸色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 她虽是谢云祁的生母,但在侯府中始终只是个妾室,身份低微。 宋染这一声“姨娘”,无疑是在提醒她的身份,一个妾室,说到底也是个下人,还没资格对侯府的少夫人说教。 老夫人见柳氏母子也吃了瘪,知道这次是奈何不得宋染了,心中虽有不甘,也只能暂时作罢。 “行了。明日你还要敬茶,既然见过了列位先祖,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 宋染微微福身:“是,祖母。孙媳告退。” 说完,她转身离开祠堂,裙裾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祠堂。 琥珀连忙跟上,眼中满是钦佩。 走出祠堂后,琥珀长舒了一口气,低声道:“小姐,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!老夫人和柳姨娘他们明显是想为难您,幸好您应对得当,不然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您。” 宋染淡淡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:“琥珀,你记住,在这侯府里,没有人能欺负我们。谁要是欺负你,你打回去便是!” 琥珀重重点头:“小姐,奴婢明白了。” 前世她为了侯府殚精竭虑,早就练成了一副钢筋铁骨。 今日这般只是开胃菜而已。如果他们仍不知收敛,她不介意把前世所受的全部还回去! 侯府祠堂内。 老夫人缓缓坐回椅子,手中的拐杖轻轻放在一旁。 她长叹一口气,声音里透着疲惫:“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,看来还是小看了她。” 侯府这情况,如不能尽快拿捏住宋染,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。 柳姨娘连忙上前:“母亲,左右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,只要有心,还能拿不到她的痛处?” 老夫人闭目养神良久,突然睁开眼睛,锐利的目光射向谢云祁:“你也争口气。云庭不在了,这侯府也就剩你一个男丁,往后还得指望你。”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 安平侯府主脉人丁单薄,但谢云庭这一代,便只有两兄弟。 本来谢云祁是庶出,这侯府的家业,怎么都落不到他头上。 只是谢云庭战死,这份家业,总不能落到旁支手里去吧? 谢云祁微微低头,掩去眼中的算计:“祖母放心,孙儿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您的期望。” 这侯府他可以不继承,但侯府这些家业,他一定要拿到手! 柳姨娘也陪笑道:“祖母,云祁性子一向沉稳,定不会让母亲失望。只是……” 说道这里,她瞄了一眼老夫人的脸色,话锋一转:“……只是这求学、上下打点,处处都要银子……” 老夫人点点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府里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清楚,宋氏的嫁妆必须拿到手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明日敬茶时,你们也上点心,总不能让我一人来做这个恶人。”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低声道:“母亲放心,明日儿媳定要让她知道,这侯府的规矩,不是她说了算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