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立当然不会因为三个孩子的敌意而放弃计划,就像大象走在路上不会为三只老鼠而特意让道。 “再选一次?” 夏懿明知自己有可能会被再次戏弄,却还是无法抵挡那双眼睛中满满的善意。 她感觉到,元立的鼓励,元立的期待。 只因被注视着,她便不愿辜负元立的信任。 一如既往,同一个约定。 “好。” 又是三个与前面那批形状一模一样的瓷娃娃。 夏懿敏锐地抬头看向元立,似乎在揣度他,又似乎在思考。 为什么他要摔我选中的,他生气了吗?因为我不跟他玩。 可他也把我没选中的摔了。 伸在半空中的手,迟迟未指出她的选择。 再次低头,夏懿看一眼三个易碎的瓷娃娃。 又抬头,夏懿看着他,选了一个穿天蓝花花裙的瓷娃娃。 也许上一次是我选错了。 然后……“噼里”“啪啦” 一切再度被摔碎。在夏懿眼前,一张张瓷白的笑脸裂做两半。 碎瓷落地再生花,更细小的碎片被砸出,飞溅,撞上夏懿的小脚尖。 冻僵的脚丫子似乎被这点轻微的重量唤醒了。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复苏着。 如雪般的瓷星,拖一尾残影,在夏懿眼中划过瓷白的废墟。 这是第二次。 夏景的神情逐渐凝重:开始铸剑了。 夏家,九江铸剑大家,自九江82年剑厂现代化产业升级完成以来,夏匀带队开设工艺传授+实训上岗专班,面向九江四朝招生,每年从九江慕名而来学习铸剑工艺的年轻人最少也有百人。 夏家不仅擅于为九江培养铸剑师,更擅于为九江铸剑。 铸名剑!九江重器! 这也是夏匀被八大家主推上九江铸剑师协会会长的原因之一。 当初夏福说要在年前领夏懿入门时,夏匀就开始筹备考验,用以筛选人才,分配传承资格。 恰好先生要做实验,夏匀便建议夏景给其提供实验场地、实验道具、实验经费。 所以说,大新城刑场庆典其实是一次三方共赢,先生、夏家、大新城都在其中获益良多。 唯独元立是个意外。 夏喜、夏染、夏懿,三人都是传承候选人。 唯独夏杨是个意外。 非常可疑,他不跟其他人一样,没在控灵师起阵关闭天幕后被迫昏迷,也没被传送到刑场水马外头。 按照原计划,元立应在“庆典第五环节”前半部分,按照大新城一方的要求,重刑逼迫覃勒认罪,直至其身亡,再上火刑,同时让在场三位候选人亲眼见证何为死亡。 因着夏懿的缘故,元立并没按剧本演出,而是自导自演,直接换上新剧本。 不过夏景和先生都没有阻止。 因为这新剧本的第一幕就是“破碎”,其与原剧要传达的意思几乎无二。 “你为什么要摔烂它们?!” 夏懿有点生气。 她不理解元立的行为,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破坏美好的事物。 “你难道不怕挨训吗?” 不懂就问,这是学堂对联的横批。 元立用一张温柔的脸,发出残酷的声音。 “因为你选了它们。” “而且我很强,没人能打我,也没人打得过我。” “哦?” 有意思,你挺嘚瑟的呀。 我还是第一次遇上你这种,像夏杨这么幼稚的大人,居然跟小孩抬杠,居然仗着自己不会挨训就去破坏美好。 真差劲! “好!我知道了。那你还继续让我选吗?” 夏懿背过手做个手势,示意夏杨三人,自己可以应付的,小问题。 事实上,她心中的怒意也不允许她未战先降,即使是面对绝无可能战胜的强敌。 这个疯狂神官身上有着先生的影子。 “当然。” 元立仿佛有数不尽的瓷娃娃,每次都是同样的一批笑脸娃娃。 粉裙子,蓝裙子,绿裙子;粉裙子,蓝裙子…… 第三次。 “不管我选哪个,你都摔全部吗?” “是的。” 场上这诡异又突兀的游戏帮覃勒拖延出足够多的时间。 覃勒真该庆幸今天的主刑官是元立这个疯子。否则,可就全完了。 倒数三秒,覃勒成功发动秘术,同时收到战友从外面传来的捷报。 那位同志被救出来了! 那群刚加入组织的年轻人也救出来了! 万幸没有人员伤亡。 但也够林幼省忙好一阵子了,多少帮另一条战线的队友争取一点时间。 “继续!” 前阵子刚跟夏杨揪着“石头花是不是花”这问题杠完大半夜,夏懿非常自信,自己现在的熬人技能可谓是大师级的熟练度。 “好!” 第四次、第五次、第六…… 孩子们对瓷器破碎的声音已经麻木了。 一切正持续不断地破碎着,清脆的回音在天幕之下久久回荡场上,为新的破碎和声。 夏懿指到后头索性都不收手了,就这么伸着指头,等待下一批待摔的瓷娃娃。 反正要用行动杠到底! 不知是哪一次,元立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夏懿,迟迟没有操控瓷娃娃摔落。 不一会,回音渐消。 场上迎来难得的寂静。 夏景打开手中折扇,却无心再看,只是在心中默念着,一句已很久未曾听见的话语。 要铸剑,先打铁,打铁还需自身硬。 先人已逝,其音犹在,其志犹存。 预料中的破碎声没有到来,元立仅迎来了夏懿的厌恶。 也迎来了覃勒的鄙视。 如果说元立执鞭行刑是他的职责,无可厚非,那无端地折磨孩子的精神,就是令人不齿的恶趣味了。 “你可真坏啊,叔叔。你在教我,怎么破坏美好吗?” 曾经的先生是怎么教的夏懿厌烦方言课的,如今的夏懿就是怎么晓的元立灌输恶思想。 我就说我没看错,他跟先生没差多少,但起码先生是真为我着想,而他……总把自己的想法硬塞给别人。 可惜他水平不太行,我也不是别人,已经受过先生魔鬼训练的我,反洗脑能力大幅增强。 一般的老师都奈何不了我! 哼哼! 夏懿在不该自豪的地方发现了奇妙的骄傲感,并为此深感愉快。 Part2:《剧情大揭秘》 (大新城) 大新城,位于南夏北方,直属南朝南都,是天子“收复失地”的前线根据地。 而大新城城主因着被困在乡土地带,成为连接天子与新旧贵族的“中间层”,自然身兼数职,多劳重责,妥妥百官眼中的“冤大头”。 非常幸运,林幼省就是这么个令大新城振奋不已的超级“接盘侠”,超级“冤大头”。 大新城的盘子有多大呢? 单那冠绝南三江的大号火葬坑每日就能给大新城带来上万的收益。可惜这份收益却不完全归大新城所有。 首先,大新城任何一笔收支都得过一遍“天帐通”,俗称王廷的钱包。 假设甲,收入10元。 假设甲的客人乙,支出10元。 那么你们都得一起给天帐通转交1元。 此时,你们还剩9元。 除开王廷,你们还得一起给天帐通再转0.9元给四都。 此时,你们还剩8.1元。 接着你们还得扣十分之一给大新城,但给大新城的那个又不是双向收税了,只需要甲支付十分之一即可。 这还只是日常生活用品的一项消费税,更别说特定的商品,以及其他税种了。 总之大新城实锤“打工仔”,既给王廷打工,又给“四都”打工,还要自己养自己,现在还得带着三园的“难兄难弟”一起跑。 怪不得林幼省一直想着要扩地呢。 要开荒掘金养家啊! 要盘活一切能来钱的项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