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不奇怪呢。大爹爹的头发还是红色的。你也不是黑色呀。你是金色的。” 夏懿毫不忌讳地说出来。 在她眼中,世界合该是彩色的,九江的每一个存在都有选择自己底色的权利。 “这不一样,金发和红发属于主流人种的发色,但白发或银发就很少见了。” 夏杨学过九江地理,自然知道九江的人种分布和其相应特色。 “切~搁那乱七八糟的,不都是人嘛。” 夏懿嘴上这么说着,但到底没把帽子摘下来。 “走吧。到家了。” 又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口,夏懿跟夏杨两人在拐角悄悄露头观察后门的情况。 “安全!” 夏杨往上瞄一眼夏懿道。 “走!” 这搞得比上忠义堂还刺激,跟偷偷潜入似的。 “明天见。” 刚跟夏杨说完再见,她一转身就看到从后院走出来的夏福。 “小爹爹?” 夏福倒是不惊讶,只是多说了几句,便催促夏懿赶紧上床睡觉。 夏懿没闯祸,也按时回来睡觉了。可他总觉得哪不对劲。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做了? 看着夏懿那头亮眼的银发,夏福一时间记起了什么,可又怎么都抓不住思绪,记不起究竟要做什么,只好无奈放弃。 难道我的脑子也生锈了? 又联想起大当家会议上提到传承人的事,夏福不由得暗自感慨:时间过得可真快啊。转眼间,夏懿长这么大了。 是时候要给夏懿申请获取传承资格的考验了。 “老师,您睡了吗?” 另一边,夏杨刚回到夏二爷的屋,还未来得及放下工具盒就匆忙找二爷请教来了。 夏匀一向喜于熬夜办事,仿佛跟白天有仇似的,太阳一出就闭门不见客。 “有事就进来问吧。小杨。” 夏匀偶尔也对夏杨这养不熟的性子感到头疼,虽说是从小带大的,可总生分着。 “老师,打扰了。” 夏杨恭敬行礼,规规矩矩地行事。 夏匀还在书房处理夏园的行政事务,不便分心。也很少有人敢在这档口向他请教,夏杨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。 “您知道我们南夏历史上有出现过银发的人种吗?” 如果学堂上的地理书和历史书都是供六岁孩子学习的,那就应该也有供大人学习的地理书和历史书。 银发啊…… 夏匀是有答案的,只是并没有急于给出,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头的文件处理好,才正眼相看道:“你今晚上去哪了?” 夏杨是个老实人,这点全夏园的人几乎都认同,不过只有他的老师才知道他为什么是个老实人。 “跟夏懿一起去了忠义堂玩。” “嗯。” 在供奉祖先的地方能做什么? 夏匀应该很难猜到他们会在忠义堂上吃烧鸡,所以夏杨特地挑了个让人好理解的字词解释他今晚都干了些什么。 “你在忠义堂看到了什么?” 夏匀一直是个温柔的老师,从没在夏杨面前露出过狰狞的表情,语气也是柔和的。 “夏懿有一头很好看的银发。” 在夏懿身上看到的啊。 那确实不太好解释。 “走吧。正好是晚上,也不下雪。带你去个地方。” 夏杨眼睛一亮。往往是这时候,他就能见识到老师的独门绝技,南夏很少见的符篆术法。 “拉住我的手,靠近些。” 夏匀从宽大的袖袍中捏出一张瞬移符。 一瞬间的事,每次瞬移,夏杨都受不住,眩晕的同时还隐隐有一股恶心的感觉,就跟晕船似的想吐。 “来,为师记得,你历史学得很好。你跟为师说说,一百年前,九江发生了什么?” 夏杨不解道:“九江守卫战?” 一百年前,来自九江之外的异族凭借强大的热兵器,大片大片地收割九江人的生命。一座城接着一座城沦陷,毁灭。据史料记载,当时的九条母亲河,无一例外全被九江血染红,九江大地遍布哀嚎。 “战中的南夏发生了什么?” “南夏守卫战。三园集结,力战异族,惨败,西迁南山蜀地,有生力量编入蜀地军队。三月后,蜀军南下讨伐,与东部战区第四编队汇合,共同收复南夏,驱逐异敌?” 夏杨对自己的历史记忆深信不疑,可看老师的态度分明是正史有隐情,便在句末存疑。 夏匀看学生小心翼翼的模样,觉着可爱,笑了笑道:“三园如何集结的,书上可有记载。” “没有。” 都不用猜,夏杨听夏匀的意思就知道书中多有隐瞒了。 “去看看那石碑,小杨,真正的历史,九江无法忘怀的耻辱。” 夏匀站在夏杨的身后,陪同他一起回忆过往的不堪。 “夏家不比吴家,战时的我们是九江不可或缺的存在。时至今日,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,在九江大地上,每三丈便有一把夏家的残刀。” 夏匀双手扶住夏杨肩头,是守护,更是强硬的教诲。 “今天的九江活在虚假的胜利中,我们从未真正战胜异族。而异族却带走了百年前属于九江的荣耀,他们向世界昭示我们九江人是失去信仰的孩子。我们失去了寻找真相的权利。” 老师的话语,字字落在他心中,沉重地压抑着,压抑着然后猛烈炸开。 “可是,祖先明明收复了原本失去的南夏,成功解放九江。再没有一个九江人是异族的奴隶,我们不是九江的主人吗?” 学堂上,先生从箱子里取出的珍贵老照片,还有那一段段充满血泪的黑白影像,先烈们的浴血奋战历历在目,那样的他们怎么可能没战胜异族呢? “我们暂时是九江的主人。谁也不知道异族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,而人类已无法掌握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的制作工艺,我们迫于无奈寻找九江史前科技,希望能突破异族的封锁线,真正站起来。” 夏杨扫过石碑上一行行被镌刻在历史中的英雄,暗暗记下石碑基座那行刺眼的红字。 “追逐希望吧,人类终将取得最后的胜利!” 耳边回响起先生课上时不时念叨的话语,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无意义的话语,现在我知道了。 不论是战时,亦或现在,希望都是生命难以拥有的昂贵奢侈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