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时间总是短暂。 傍晚, 当菲利、老约翰、亚娜如同三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般围坐在火塘边时, 法特很准时地也出现在艾尔的视线里。 趁着大伙吃饭的功夫, 法特凑到艾尔的耳边悄声说道: “已经联系好了,晚上第一轮换防的时候,待会吃完饭你就跟我走,顺便再给我带点你做的菜,我有用。” 艾尔点点头,旋即舀出一些饭菜装好递给法特。 后者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一旁。 艾尔做的菜,可不止围坐在火塘周围的这几个人爱吃。 事实上, 炒菜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,完全是一种全新的菜系了。 哪怕在缺少调料的情况下, 炒菜依旧要比煮菜好吃得多。 所以当法特将艾尔做的菜拿给他认识的几个“大人”品尝后,自然而然地受到了一致好评。 艾尔也乐意帮助法特用这种办法去开拓后者自己的人脉。 现目前而言, 艾尔还是十分依赖法特的帮助。 …… 众人用过晚餐。 老约翰叼着一根野草依靠在地上,看着依旧留在原地的法特露出不满的表情,鼻子冷哼一声道: “你这个碍眼的家伙怎么还不走?想留在老约翰这里过夜? 哈! 那你得先把过夜费交一下了!” 法特别过头去不想理会老约翰那张臭脸,眼神催促着艾尔抓紧时间和他走。 “马上就好。” 艾尔一边收拾着东西,一边朝老约翰告别:“晚上我要去一趟营地里,迟会儿回来。” “哼!随便!” 老约翰满不在意地挠着自己的屁股。 但, 他说这话时,依旧给了法特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。 后者努了努嘴,没有回应。 菲利早就被艾尔“教导”了死神的信徒晚上必做的“功课”。 这会儿已经回到自己的帐篷里,虔诚地向死神祈祷。 “走了。” 艾尔用麻布做了一个小包斜栓在肩上。 他朝老约翰挥了挥手后,便跟着法特一起离开火光照耀的范围。 稀疏的星光下, 寒风不知疲倦地想要熄灭火塘中最后的余温。 可那团弱小的余烬, 像极了被惹毛的孩子,不甘示弱、不顾一切地摇曳自己仅存的残躯。 照亮着艾尔离去的背影。 同样, 照亮着帐篷里蜷缩着的那个人,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,仅剩余烬带来的最后一点光明, 她的双手在光明渐渐散去的同时,一点点地握紧。 …… 夜晚。 难得的星夜。 营地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、嘈杂。 法特在前面带路, 两人走过酒杯清脆的破碎声; 绕过阴影里令人羞耻的呻吟声; 跨过角落边高深奥妙的低语声; 最后走到一间破败的石屋前停下。 “就是这里了,待会进去你先别说话。” 法特指了指艾尔腰间带着的小刀, 后者意识到前者是想自己将刀藏着,但他并未这么做。 不过, 艾尔通过法特对自己的暗示,倒是明白了这屋里应该没有座位让他们坐下。 推开虚掩着的门, 围绕在残烛周围的六七道身影同时将目光转过来。 “是我。” 法特扯着嗓子说了一声。 屋子里像被风割开的布袋一样,尖锐的呼啸声响个不停。 “你怎么才来……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家伙?呵呵。” “是。” “你在玩我们?让这么一个瘦猴子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,你是活腻了!” “是。” 房间里的众人愣了下, 就连尖锐的风声也停顿了。 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,透过昏暗的烛光照耀的那把长刀蔓延开来。 “把刀放下蠢货!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!” “知道。” 法特粗糙的手掌在长刀上抚过,他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影:“不管你们安排了多少人,我都能保证在死之前带走你们中间的三四个。” “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。” 一道声音从法特身后幽幽飘出,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的,还有法特后背传来的一点微弱的刺痛感。 “隐藏在黑暗里的臭老鼠,呸!” 法特吐了一口口水在自己的长刀上,面不改色心地、狠狠地擦拭自己手中的长刀: “你一个可不够。” “那么现在呢?” 又是一道声音从阴暗里飘出。 与之一齐出现的, 还有抵在法特脖子处的两把阴寒的匕首。 “哈!三只臭老鼠,真有意思! 你们不会觉得准备足够多的臭老鼠就能挡住凶狼的獠牙了吧!” 法特眉毛一挑,手中的长刀缓缓举起,刀锋笔直地指向对面的人影: “愚蠢的家伙,你们难道不知道凶狼从不独行?” 闻言,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那半扇破败的木门。 比屋内更深的阴暗里, 若隐若现地飘着一道高大的身影。 “好了先生们,今天是来谈事情的,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。” 法特对面的一道身影抬了抬手,围绕在他身边的三个身影便重新回归屋内的阴暗中。 “来吧瘦猴子,是什么原因让你大胆地来见我们?” “你已经耽误了我们宝贵的时间,如果你接下来说的话不能令我们满意,那么我建议你还是直接想想该如何编一点能令我们满意的、求饶的话。 那样我们倒是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。” “抓紧时间开始吧!” 法特默默地侧过身,给艾尔让开位置。 后者没有着急开口, 他走到烛光面前, 将自己身上的口袋放到桌上, 解开麻布口子,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令房间里的众人微微皱眉。 “先生们,我有一个交易想跟邪恶肮脏的你们谈谈。” 这话令烛光对面的人十分不满, 但他们却表现得出奇地安静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, 艾尔拿出腰间的小刀,静静地从手掌上剜下一团肉,然后双手握拳,嘴中不断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。 鲜血从他的手掌中流下, 顺着他的胳膊, 一直流到被他带来的那团麻布里。 摇曳而昏暗的烛光中, 艾尔剜下的那团肉,连同他的鲜血一齐,和麻布里的血肉混杂在一起,再难分清。 “死神说,我们都有罪,而他愿意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 在艾尔长达几分钟的家乡话之后, 房间里的众人终于听到一句他们能听得懂的话。 但, 他们依旧不敢开口。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艾尔的手掌; 他们的呼吸几乎快要忘记;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倒映在自己眼中的、不可思议的画面: 艾尔松开的手掌, 分明没有一点伤痕! “所以,我被死神宽恕了。 而诸位,你们也需要被死神宽恕。” 模糊而飘零的烛光中, 艾尔的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