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 三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渐渐显露。 它们所到之处, 黑暗如同活过来似的,自动朝它们靠拢;这使得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上去更加阴暗。 “来啊恶魔!我就在这里!” 艾尔扯着嗓子喊道。 那三只恶魔听到声音后,立即加快速度。 艾尔算下距离,连忙变换位置。 “愚蠢的人类,乖乖束手就擒!” 恶魔放肆的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。 忽然, 这笑声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,戛然而止。 紧接着传来一声骇人的断裂声。 “吼——” 恶魔的怒吼瞬间爆发:“该死的人类,我要杀了你!” 大地在震动, 黑暗汹涌翻滚, 恐怖的声浪一层又一层地喷涌而出。 艾尔连忙趴在地上捂住耳朵。 “计划奏效,恶魔成功踏入我的陷阱。” “同时,意外了解,恶魔的嗓音特别大。近距离下,极有可能造成耳膜穿孔。” 等了好一会儿, 恶魔的怒吼才停下。 艾尔不敢耽搁,连忙向后退去。 刚才的叫声不知是否吸引了其他恶魔到来,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了。 “来啊恶魔,我在这里!” “该死的人类,别跑!” 三道身影调转方向,同时飞奔起来。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明显比其他两道慢,而且奔跑的发力点只在左脚。 联想到刚才的断裂声, 这只恶魔的右脚应该是断了。 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,现在就看我的运气如何了……艾尔弯腰前行,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。 咔嚓—— 恐怖的断裂声再次响起。 恶魔的怒吼声紧随其后。 艾尔早有防备地提前捂住双耳。 “该死的人类,我要宰了你!” 恶魔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,听上去已经怒极。 艾尔没有理会对方,继续谨慎地变换方位。 “很好,受到情绪影响,恶魔的理智基本丧失,我的胜算又多了一成。” 恶魔的身影在黑暗中意外地明显, 这反倒帮助艾尔辨认它们的方向。 很快, 三只恶魔冲到目的地时, 艾尔已经在另一边等着它们了。 “我在这里恶魔!你们的腿可真短,连我都追不上!” “吼——” 三只恶魔同时发出恐怖的吼叫, 它们也只有这样发泄心里的怒意了。 “狡猾的人类,给我站住!” “腿短的恶魔,给我过来!” 听到这话, 恶魔不再发出吼叫, 反而传来一阵刺耳的磨牙声: “该死的人类,等我抓到你,我要你亲眼看着,我把你一口一口吃掉!” 吃掉……艾尔的心不知为何突然跳动一下。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: “你们恶魔的确擅长此事, 毕竟, 你们最厉害的就是你们的嘴上功夫。” 这话明显阴阳怪气。 “吼——” 大地猛然震动下, 三只恶魔再次启动,扑向艾尔发出声音的方位。 同一时间, 艾尔自然继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。 他扭头看了眼, 黑暗中朝他扑来的三道身影, 其中两道的速度明显没有之前快。 很明显, 刚才是另外一只恶魔被他的陷阱折断了腿。 但, 饶是腿被折断, 恶魔的速度依旧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 这超乎想象的身体素质,让艾尔感到一瞬心寒。 “但愿你们能多踩一点陷阱。” 艾尔弯腰盯着脚下的路,跟着自己的记忆前进。 没多久, 又是一声断裂声响起。 但这回没有传来恶魔的怒吼。 艾尔心头咯噔一下, 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燃起。 停下脚步,向后看去, 黑暗里那三道明显的身影,一动不动地站着。 它们面对面、低着头,似乎在小声商议着什么。 “该死的!” 艾尔小声叫骂一句,他担心的情况发生得太早了。 如果恶魔能够继续不顾一切地来追他, 那他就有信心再和它们多耗一些时间。 但, 恶魔如果恢复理智, 注意它们脚下的路, 艾尔不敢保证自己的陷阱是否还能奏效。 “时间太短,我准备得太仓促了,现在只能看恶魔的视力在黑暗中究竟如何了。” 艾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。 同时, 他不再发出声音主动吸引对方, 而是小心翼翼地与它们拉开距离。 恶魔的低语很快结束, 三道身影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前进。 其中一只恶魔速度最慢,每走一步,它的肩膀便会稍稍偏向重心脚。 看来刚才这只恶魔两只脚都受伤了……艾尔沉思片刻,心里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,立即朝这只恶魔靠近。 等到另外两只恶魔的身影隔得较远了。 艾尔这才悄悄在距离对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停下: “来啊恶魔,我……” “我知道你在这里。” 恶魔忽然开口打断艾尔的话:“愚蠢的人类呵!” 遭了! 艾尔瞬间心头一惊。 那只不久前还步履蹒跚的恶魔,猛然扑出,以一种令人震惊的速度朝艾尔袭来。 这短短的距离, 倒映在艾尔的眼中, 仅仅只有九秒,那只恶魔就会和自己来一个零距离接触。 现在再想跑,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了。 艾尔深呼吸, 闭上眼, 再睁开, 一张紫黑色的大脸占满他全部的视线。 “祈求我的宽恕吧,愚蠢的人类,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想说?哈哈!” 恶魔放肆大笑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了。 到了现在, 艾尔脸上居然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。 他的眼神平静,嘴角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,好像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样。 他忽然发现, 这只恶魔不仅双脚完好, 而且恰巧就是之前自己用刀刺穿对方手掌的那只。 “装作双脚受伤,故意引我出来是吗?” “哈,没错,愚蠢的人类!你们总是喜欢赌博!瞧,你现在不就被我抓住了?” 不,你想错了,我讨厌赌博,尤其是赌球……艾尔想到赌球,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不甘。 信了德国球队的鬼! 他脸上的表情被恶魔轻易捕捉到,反倒让它更得意了: “不过,你应该感到骄傲!你的小聪明——在地上挖的陷阱,确实不错。 之前战斗的时候你逃跑就是做了这些对吧?” 艾尔点点头。 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……” 恶魔拔下插在它手掌上的小刀, 抛起来又接住。 “你是怎么识破我们的?” “因为你们的伪装全是破绽。” 恶魔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。 它弯下腰,将脑袋伸到艾尔的耳边,嗅了嗅:“愚蠢的人类,你要知道,欺骗一只恶魔的下场可不太好。” “第一,你们身上的铁甲太干净了。按照你们所说,不久前才经历了战斗,那你们的铁甲居然还能白得发亮,简直可笑。” 恶魔猛然收回身子,面无表情地盯着艾尔: “继续。” “第二,你们说,今晚你们在酒吧里喝酒,你们身上居然一点酒味也没有,简直可笑!” “继续!” “第三,你们在听到马尔科营长自报姓名后,你们的第一反应是行礼,而非确认他的身份。对于正常人而言,危险的环境会产生紧张不安的情绪,体现在动作和面部表情上的是……” “继续!” “第四,当我们要求你们自证清白的时候,你们居然主动扯下身份牌来证明,守门人军团的身份牌只有死的时候才会摘下……” “继续!” “第五,你们……” “够了!” 恶魔表情狰狞,凶狠地盯着艾尔: “所以,你从见到我们的时候就知道我们是恶魔了?” “不能肯定,但基本认定。” “那你让我们脱下裤子,也是为了破解我们的伪装?” 艾尔头微微偏向一边,瞪大眼睛,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: “你不知道?” “知道什么?” “我以为你们恶魔至少会了解一点关于我们的事情。” “愚蠢懦弱的人类有什么好了解的!” “哦,那你一定不知道,我们对死神的信仰是那般虔诚,以至于我们会将金币藏到我们的……” 艾尔指了指自己的屁股。 恶魔瞳孔放大, 眼神充满迷茫和不解,甚至还有深深的怀疑。 仿佛它的认知都动摇了: “这和死神的信仰有什么鬼关系?” “你死了不就知道了?” 忽然, 艾尔嘴角微微上扬, 向后退出一步,又猛然蹲下, 恶魔心头大骇,预感不妙。 但, 它的反应速度可快不过地心引力! 咔嚓—— 清脆的声音响起, 地面下陷, 恶魔的身子掉落。 一瞬间的机会闪现在艾尔的瞳孔中! 双脚发力, 手肘对准前方, 全部力气再无保留, 不到一米的距离, 艾尔蹬出便贴到恶魔的脸上。 嘭—— 恐怖的闷响, 恶魔被撞得头晕目眩,额头凹下一个骇人的坑。 但, 饶是如此, 恶魔的脖子居然没有断裂。 此刻, 艾尔顾不上左手骨裂开的剧烈疼痛, 身子刚一着地, 他便扑腾着站起来, 一把夺过恶魔之前把玩的那把小刀, 再次用尽全身力气, 将它插入恶魔的头部。 噗嗤—— “该死的人类啊!” 电光火石间, 恶魔居然抬起手来挡, 可脑袋的伤,让它失去了方向感。 艾尔这一刀虽然被挡偏,但还是有惊无险地插入了恶魔的脖子。 “啊!去死啊!” 艾尔咆哮着, 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压在恶魔和那把刀的身上。 黑暗中, 再难从脸上区分他和恶魔。 “啊!不!” 恶魔拼命地想要推开艾尔, 可它的身子卡在土里,上半身反折贴在地面。 艾尔压在它的脖子上, 它想要用力却做不到, 刀身在它的脖子里转动, 抽走了它最后的希望。 “你……该死的……人类……” 恶魔最终停下挣扎。 艾尔也翻倒在一旁, 重重地喘气。 “呼……不……不要小看……收尸人的挖坑速度……呼……” 艾尔休息了好久好久, 才强撑着站起来。 他的双脚在打颤, 他的眼皮在下沉, 他的身子在风中摇晃。 忽然, 恶魔的身子颤抖下, 一双猩红的眸子再次睁开。 “死吧!人类!” 恶魔拔出脖子上的小刀,用尽最后的生命将它扔出。 红与白的光影快速转动, 在空中留下一道美丽而绚烂的幻影, 最后, 直直地插入艾尔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