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旧馆的路上,气氛有些尴尬。 桑古木走在前面,步伐很快,想尽快结束这段路程。羽川铃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看到桑古木那副“生无可恋”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 走廊里学生很多,放学后的喧闹充斥着整个教学楼。有人大声说笑,有人讨论社团活动,有人急匆匆地跑过,带起一阵风。 但桑古木能感觉到,每当有人认出他,谈话声就会突然压低,然后变成窃窃私语。 那些目光,那些低语,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。 他加快脚步。 羽川铃小跑着跟上。 “桑古木同学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喘,“你……走得太快了。” 桑古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速度。他放慢脚步,转头看了羽川铃一眼。 “抱歉。”他说。 “没关系。”羽川铃摇摇头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,“那个……关于谣言的事情,你真的不要在意。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。” 桑古木扯了扯嘴角。 “希望如此。”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。旧馆在校园的东北角,是一栋老式建筑,红砖外墙,爬满了藤蔓。平时除了几个文艺类社团,很少有人会过来。 走上楼梯时,羽川铃再次开口。 “我其实……一直想跟你道谢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 桑古木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她。 “道谢?” “嗯。”羽川铃点点头,脸微微发红,“前天午休的时候,在教学楼里……是你帮了我吧?” 桑古木的大脑飞速运转。 前天午休……教学楼里…… 他想起来了。那个三洋绘里和羽川铃的冲突,学生会长殿村拓心的介入。当时他喊了一嗓子“殿村会长!你打算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啊”,打破了僵局。 “当时是你啊。”桑古木说。 羽川铃用力点头。 “是的。如果不是你……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激,“三洋学姐她……有点难应付。” 桑古木能想象。游戏里的三洋绘里就是个标准的恶役角色,刁难女主角是她的日常任务。 “举手之劳。”他说,然后继续上楼。 二楼到了。 走廊很安静,光线有些昏暗。老式建筑的窗户不大,采光不好,再加上现在是傍晚,更显得阴沉。墙上的油漆有些剥落,露出下面的水泥。 203室在走廊尽头。 门是木制的,深棕色,上面挂着一个手写的门牌:“古典文学部”。字迹很漂亮,是毛笔字,带着古典韵味。 门是关着的,但能从门缝看到灯光——暖黄色的光,从缝隙里漏出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线。 桑古木敲了敲门。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:“请进。” 他推开门。 活动室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。靠墙摆着两个老式的木质书架,漆面斑驳,上面塞满了旧书——是真的旧书,书脊泛黄,有些连封面都磨损了。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点淡淡的霉味。 中间是一张长桌,桌面是深色的木头,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古籍和笔记本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桌后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 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。 男生长得很清秀,戴着细框眼镜,头发梳理得很整齐。他穿着整齐的制服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书卷气。 “请问找谁?”他问,声音温和。 “牧野学姐在吗?”桑古木说。 男生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桑古木和羽川铃之间扫过。 “牧野啊,”他说,“她去漫画研究部帮忙了。你可以去那边找她。” 漫画研究部。 漫研部。 桑古木的嘴角微微一抽。 他想起了昨天放学路上跟牧野学姐的对话,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 “我能问一下,”他小心地开口,“牧野学姐去漫研部做什么吗?” 男生想了想。 “唔?好像是给新刊的漫画做剧情文案吧?”他说,语气平静,“去年就合作过,那期漫画效果很好来着。牧野对故事结构很有见解,漫研部的人经常请她帮忙审稿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她认识的人多,能提供不少素材。” 最后这句话让桑古木的心沉了一下。 “谢谢你,学长。”他说。 “不必客气。”男生点点头,然后继续低头写东西,仿佛他们的到来只是个小插曲。 桑古木退出活动室,轻轻关上门。 走廊里很安静。羽川铃站在他身边,表情有些困惑。 “怎么了?”她问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 “没什么。”桑古木说,但他知道自己脸色肯定不好。 漫画研究部。剧情文案。素材。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让他内心有一点点小慌,到时候别真被当成…… 总之,他需要确认一下。 “我要去漫研部,”他对羽川铃说,“你先回古典文学部吧,或者……” 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羽川铃打断他。 桑古木愣了一下。 “为什么?” 羽川铃抿了抿嘴唇。 “总感觉不能就这么放着你不管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你看上去……很紧张。” 桑古木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决心。 他叹了口气。 “随你吧。” 漫画研究部在主馆的三楼,和大多数文化类社团在同一层。走廊里很热闹,能听到各个活动室里传来的声音——轻音部的吉他声,美术部的画笔摩擦声,戏剧部的朗诵声。 漫研部的门牌很醒目,是手绘的,上面画着几个漫画角色。门是开着的,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声。 桑古木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敲了敲门。 讨论声停了。 几秒后,一个女生探出头来。她戴着圆框眼镜,头发染成浅棕色,扎成两个团子。看到桑古木,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 那种光,桑古木在漫研部外的空地上见过——创作者看到了创作对象的眼神。 “请问……”女生开口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 “我找牧野学姐。”桑古木赶紧说,生怕对方说出什么奇怪的话。 女生点点头,把头缩回去,朝里面喊:“牧野前辈!有人找!” 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牧野月海出现在门口。 她穿着校服,但没穿外套,只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。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——桑古木第一次看到她戴眼镜,有种知性的美感。 “桑古木同学,”牧野月海说,语气平静,“还有……羽川同学?”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,然后看了看手表。 “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,”她对活动室里说,“反正要说的东西也差不多了。” 里面传来几声回应,然后是收拾东西的声音。 牧野月海走出活动室,顺手带上门。她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,然后看向桑古木。 “找我有什么事?”她问。 桑古木张了张嘴,想问她到底在漫研部做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看到了活动室里的情况——透过门缝,能看到里面坐着五六个人,都是女生,桌上摊着画纸和数位板,白板上画着分镜草图。 那些女生的目光透过门缝投出来,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。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绷不住。 牧野月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。她侧过身,挡住了门缝,然后微微一笑。 “放心,”她说,语气轻松,“在说校刊漫画的事情,创作内容里没有你。” 桑古木松了口气。 但牧野月海的下一句话让他那口气又提了起来。 “不过,”她补充道,眼睛弯成月牙形,“确实有人提出了要描写一下男主角‘告白被拒,精神崩溃,痛哭流涕’的段子。说是最近有很好的素材。” 桑古木的表情僵住了。 “我觉得这口气松了我就要断气了……”他低声说。 牧野月海笑出了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 “流言这种东西,会随着传播而逐渐失真,但终究是要有一个根基的。”她收起笑容,看着桑古木,“所以,流言里哪部分是真的?你该不会真的是为了恋爱问题来找我寻求帮助的吧——先说好,我可不会拆散情侣啊。” 桑古木叹了口气。 “基本上全是假的。”他说,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我只是今天早上睡过头了,让佐川给我编个理由请假,然后他就弄出来这么离谱的理由出来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回头我得去再揍一顿佐川才行。” 牧野月海挑了挑眉。 “哦?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探究,“我记得你跟我说你有严重的失眠症来着?” 她向前走了一步,距离拉近,目光在桑古木脸上扫过。 “所以这是治好了?”她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,“我应该向你道喜吗?” 桑古木的心脏跳快了一拍。他深吸一口气,迎上牧野月海的目光。 “学姐,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吗?关于……香气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