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之中,一颗老树盘踞。 茂密的林叶随风而动,斑驳光影透过林冠投影而下。 黑袍中年一动不动,雕塑一般,矗立在小院之内,等待命令。 而罗森早已坐下,轻皱眉头,繁杂的思绪在指尖敲击石桌间快速运转,思考着当下的局势。 武者,不论手段如何高超。 终究也是这时代洪流的一份子,任是才情高绝,也难以脱离。 他也不例外。 因此罗森才更要考虑其中关键。 而眼下这个世界的节点之一,便是那中华武术会会长,如今武术界名望最高之人的退隐会。 以此为分界点,不论是武术界,还是这苍茫大地,诸多国度上,乱世之兆都愈发明显。 “我记得那宫羽田似乎要来南方,在佛山召开退隐会?” 半晌过后,罗森终于开口。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,但他还依稀记得这个世界的走向。 “的确如此,道主。” 黑袍中年闻言,铁塔也似的身体微动,稍加回忆了下情报,稍作整理后,连忙回道: “前些日子,那宫羽田在北方办过一场退隐会,和他那弟子马三搭手,自落面子,抬举其身份。” “想来是要其承接衣钵了。” “不过如今却是在南方又启退隐会,地点还是定在了佛山的那处金楼,邀请各路武林宿老,不知意欲何为。” 武术界中,名望最盛者,不是少林武当,也早就不是精武会那人,而是中华武术会的会长宫羽田。 其一举一动,皆是引人注目。 纵然南北各异,黑袍中年却也并没有花费太多精力,就知晓了情报。 “一个人不爱情色,不贪婪权利,金钱,甚至是脸面,那么一定就是有所执念,图谋甚深。” 罗森停下动作,面露了然。 “您是说宫羽田还在试图消除南北武林的矛盾?” 黑袍中年一惊,随即眉头紧皱: “这怕是天方夜谭?宫羽田自己都只能勉强促成北拳南传,之后消耗不知道多少年月,都没有做到这件事。 更遑论如今也要退隐了。 他那个徒弟,倒也有些名声,听说得了几分宫家真传。 可想要以此消除南北武林隔阂,怕是不可能做到的吧?” 南北之争,素来已久。 其中恩怨,早就连绵数代,仇恨连锁,更是不可能化解。 是以,宫羽田那般的手段和武功,花费诸多年月都做不到。 马三,自然也做不到。 “行与不行,事在人为。” 罗森心中有了成算,打算借着这场退隐会做点什么,当下说道: “你去准备一下,尽快将新池城内外的局势稳定下来,加快黑翼众的训练,另外多收集一些武学秘籍。” “不久后我要去佛山一趟,会一会这位‘武林盟主’,日后我所需的人手只会越来越多……” “是,道主!” 黑袍中年压下心中疑虑,拱手应声,见罗森没有其他命令,便告退一声,随后退下。 在黑翼众中,罗森声望极高,就算心中不懂,也会优先执行命令。 他,也是如此。 眼见黑袍中年离去,罗森这才收回目光,隐去眼底的波动,再次沟通起噬界之书。 “搜集张立的信息。” 罗森心中波动,刹那过后,一道光幕浮现眼前。 【孙立】 【自我之道:零星级】 【道法:零星级:张家拳,草上飞,缠线刀,立身桩……】 【评价:肉体凡胎,武道天赋尚可,本在战乱之间死于非命,如今提前数年,结果大同小异。】 “居然连死人的信息也能够收集?而且,我似乎还能够得到其所学的一切知识,修行经验……” 端详着光幕,罗森喃喃自语道。 根据噬界之书的反馈,自己能够使用其能力,将一切接触之物的信息解析,进行收录。 若是有需要,也可根据名讳来专门提取特定人物和物体的信息。 然后自行学习,炼化。 这,就很恐怖了。 学习知识,本就有着门槛,哪怕是其他行当,要想学师傅的真本事,也要花费不知道多少功夫去讨好关系,各种孝敬。 即使如此,在传授自身所学之时,也大都会藏上一手。 就算师傅肯教,也未必有那个能力和记性,能将自身所学尽数传下,继而导致传承的断绝和失真。 但罗森只要肯学,就一定能够学到所有接触到的知识,智慧,然后尽数归于己身。 这对于修行来说,是极为强大的优势。 “张立所学,很是庞杂。拳脚功夫,站桩推拿,操使兵器,精通大成的,只有两三门武功而已。 希望能够对我有所作用,触类旁通,激发我的灵感……” 心念转动之际,罗森缓缓阖眸。 与此同时,一道道被剥离了情感的知识和修行记忆逐渐浮上心头。 …… 日升月落,昼夜循环。 天上一颗烈阳悬挂,泼洒无穷光热,普照大地山川。 连翠馆,后院。 砰砰砰! 院落之内,劲响不断。 罗森跨步腾挪,拳脚时而大开大合,时而轻若徐风,力量不断自四肢百骸延伸而出,通达四肢。 击打之处,气流鼓荡。 无形的空气于手掌之间流转,如似波涛的水流一般回荡。 手腕弹抖之间,浑身力量就已凝聚成一股,经由手臂倾泻而出,打出一声声脆响。 一拳,一脚。 一推,一拉。 罗森的武功路数在不断的变化,似没有个章程,杂乱无比。 但在诸般细节之中,罗森久违的感受到了自身的进步,不单是拳脚功夫,对于力量的掌控,也有所提高。 足足十天过去。 罗森仔细钻研武功,不断吸收以往遇到敌人的知识和修行经验,弥补自身的不足,推演武学。 武学造诣,进步显著。 “此界武学划分并不详细,似乎并没有什么确切的修行等级,境界标尺,但在细微之处,也可见端倪。” 推拳打桩之时,罗森一心二用,思考着武术的修行。 眼下所处的世界,严格来说并没有专门的修行体系,虽有练武强身之法,也只是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。 这几天中,他搜索过数百人的记忆,可其中有关武术境界的,也只有寥寥数语。 三个城池,已是偌大之地。 如此之多的江湖中人,习武之人,竟是无一人对于武术修行体系有着完整的认知。 但某些角落,偶然间的记载,仍旧被他捕捉到些许端倪。 “此界武术的背景和我之前所在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,大体也是由江湖技艺,养生之法,或是军中操使兵器的法子演化而来。” “其中有关修行境界的描述,实在是少之又少,只有少数典籍上的注释,或是随笔之中,才有提及。” “好在,我有幸‘看到’……” 罗森心中庆幸。 习练武术,站桩为先,为的就是养住一口气,借此感受催动招式之时,劲力在身体之中的变化。 明,暗,化,丹。 这是罗森根据前人所言,总结出的四个武术境界,也是此界武者所修行到的极限。 于此界之中,与之相似的,就是孙中山统合武术界,建立国术概念之后,集结诸多高手所描述的武学理念,修行之法。 虽然境界数量并不多。 但江湖之中,八成以上的习武之人连明劲的范畴都不属于。 只有少数人,兼具天赋和资源,才能更进一步领悟到劲力的奥秘,练出明劲,成为武者。 从而有望练出更高的功夫。 明劲,虽然只是最初的境界,可其并不代表容易修行。 必须要武功招式大成,劲力圆融,力量拧成一股,举手投足之间,都可凌空打出劲响,方才算作此列。 千金难买一声响。 罗森习练一年,如今才将明劲练到了圆满,一举一动,劲发如弓。 如此,也算是难寻敌手了。 “明劲,暗劲,这些境界,总让我联想到其他的世界……” 罗森心中泛起点点涟漪: “或许,其中的某些原理也可以利用一二?” 忽然间,罗森眸光一亮,手上动作登时一变,带动身体,调整姿势,腿脚微微挪移,划出一个圆弧。 同时腰腹下沉,双臂徐徐推动。 呼呼~ 罗森凌空虚抱,以肉身搅动气流,清冷的空气自身边拂过,与体内的热意相互映衬。 沉腰立马,气沉丹田。 冥想练气,虚若怀谷。 在胸腹鼓动之际,一道道暖流自四肢百骸之中流转,不断的在身体之中积蓄,累积。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一招一式却越发有力,配合愈发绵密的呼吸,举手投足间都可调动最大力量。 对于体内劲力的运转,感知的也更加清晰,捕捉到了吞吐气流之时,五脏六腑为之颤动的一瞬。 “是了,这就是暗劲……” 罗森眸光忽然一动,原本缓慢的动作眨眼间变化,右掌倏忽之间,就拍向了一旁的老树。 随着臂膀挥出,五脏六腑的蠕动,肌肉筋骨拉伸之间产生的力量,都伴随着呼吸的调动,凝合一体。 继而,吞吐而出! 砰! 一声沉闷声响。 偌大的树冠瞬时抖动,枝干狂颤之际,大片的树叶‘簌簌’而落。 抬起手掌,罗森看到,那数人合抱的粗大树干之上,多出了密密麻麻的的细小孔洞。 还有无数细小的木屑堆积其中。 “暗劲的境界,本就是依据呼吸而牵动身体内里叠加出的力量,这种威力不能小觑……” 长吐一口浊气,罗森收回手掌,神色莫名的望着还在落叶的老树。 这种力道,若是不顾及隐蔽,可以说是沾着人就伤,碰着人就死,真正杀敌于无形之中。 但体力消耗也是颇大。 不过是催动一次暗劲而已,他的体力就已消去了足足一成,实际战斗之中,还需谨慎使用。 不过暗劲境界能够发挥出这般威力,已经足够让他惊喜。 毕竟,罗森只是参考了其他武术体系的修行理念,根本上,还是眼下这个世界的法子修行而成。 但若是能够再进一步,修成化劲,或是更高,那么他想做的事情,也未必再是空中阁楼了。 “此世沉浮,乱象迭生,诸般豪杰也只能如狂涌河流之上的水滴,随波逐流,无力对抗大势。” “但我,偏偏不服啊……” 长叹一声,罗森拨开方寸间的落叶,盘坐老树之下,仰望着那已然昏黄的天色,怅然若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