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一片漆黑。 厚重的云层在天际滚动,压抑的气机从天而落,充斥着大地山川。 轰隆隆~ 炽白的闪电划过长空,密密麻麻的枝杈交织延伸。 震耳的轰鸣由远至近。 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,在轰鸣之音中乘风袭来,覆盖山川,大地,河流,田地。 浸润着每一个角落。 哗啦啦~ 瓢泼大雨自屋檐划落,又从四面八方滴落在街道上的泥砖石瓦之上,汇聚成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泥潭水洼。 夜色中,有灯火长亮。 新池城,鱼定县,聚星楼。 这是一处娱乐场所,风尘之地,平日里多的是附庸风雅,或是找乐子的公子哥。 其中不乏有权有势之人。 即便是偶有雷雨交加之时,也都是宾客如云,生意极好。莺歌燕舞之景,不绝于耳。 但此时此刻,偌大酒楼之中,却是只有一个客人。 聚星楼,厅堂之内。 一方横据二十余米的暗红色木桌上,尽是美酒佳肴。 “真是……无趣。” 罗森身居大厅主位,漠然扫视着两侧并排开来的人。 厅堂内除他之外,足足三十六人落座,辈分不一,但相同的一点,他们都是江湖中武林门派的掌权人。 最不济也是长老。 身后还有弟子随从,约莫三五人,也都是身强力壮,体魄强大的汉子,总人数不小于百数。 可以说这一城之地,乃至周遭乡县的武林门派中绝大部分的精英人物,都已经齐聚于此。 若不是聚星楼够大,这厅堂也未必能容得下这么多人。 贸然来礼,必有所求。 这些人如此兴师动众,合力摆下这一桌酒席,邀他前来,只怕是来者不善,想要效仿鸿门宴。 不过,他还是来了。 “双城之主,横扫诸地,一手武功神鬼莫测,压制不知多少门派,震惊两地,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。” 厅堂左侧,为首的是一灰袍中年,其端起酒杯,向着众人之首的罗森遥遥一敬: “张某此生有幸,能见得江湖中有如此豪杰出世,实属不枉此生……” 说罢,饮尽杯中之酒。 武林江湖,最重规矩,身为武林之中的前辈,此时他却是在向罗森这个后辈行礼。 但莫大厅堂中却无一人觉得不妥。 “哦,是吗?” 罗森眉头一挑,并不接礼,也不在意灰袍中年略微难堪的脸色,而是微微侧头,看向右侧之首。 “我等皆是佩服罗道主的名头,这才在今日设下宴席,想要与道主交流一番武学,增长见闻。” “还望罗道主不要吝啬。” 右侧之首面色一僵,眼眸暗沉一瞬,阴狠之意一闪而过,随即也拾起酒杯,一口咽下酒液。 继而出声,邀请道。 玄天道主,名声太过,他不敢放低姿态。 “交流武学……” 罗森闻言,轻笑一声,仍旧没有接礼,只是随手抄起一只瓷杯,轻嗅着其中酒液的味道: “就凭你们?” 砰!砰! 话音刚落,两侧就有人按捺不住,拍桌而起: “姓罗的,你什么意思?” 木桌两侧三十六人,个个都是身居高位者,平日里不知道多少人奉承,现在却被人如此下面子。 当下就有些忍不住了。 其身后的弟子也都是一脸不善,摩拳擦掌,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。 武林人士,练家子,大都是走江湖的汉子,脾气暴躁。 修心养性之人,少之又少。 “我等本是久闻罗道主你的名声,想要交流武学。不想你居然如此不留情面,狂妄自大!” 张立一抖灰袍,面色发冷: “莫非,是看不起诸位同道吗?” “就是,是不是瞧不起我们?” “如此不懂江湖规矩,怕不是没有把诸位掌门放在眼里!” 三十六人各自交换眼神。 两侧掌门身后,众人也都不约而同的叫嚷起来,一副要动手的样子。 “江湖规矩?” 罗森视四周凝重的气机为无物,捏住酒杯,微微摇头: “你们只是怕了。” “怕被我清算,怕被我打死,怕失去现在所有的地位,一无所有。” 在张立一众脸色狂变之时,罗森一字一句道:“所以,你们要杀我。” “不过你们不敢与我单打独斗,只能借此机会设下陷阱,邀我前来,继而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。” “不是吗?” 罗森的声音很轻,一字一句却压住了百余人的杂乱争吵之音。 轰隆隆! 窗外雷雨的声音再度渗透进来。 映衬着聚星楼内兀然静谧的厅堂,神色愕然的一众武者。 呼! 张立深深的看了罗森一眼,深吐一口气,神色舒缓下来。 其余众人,此时也都安静下来,面面相觑,强忍怒火。 “不愧是身居两城之地的人,我们果然瞒不住你,看来在赴宴之前你就知道我们的意图。” “如此这般,仍敢只身赴宴,当真是好大的胆魄,称得上一句好汉。” “可惜,你的做法太过,霸绝两城之地不说,还要染指新池。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,将你铲除了!” 张立沉声说道。 武林江湖有一个默认的规矩,那就是武者再如何扩展势力,也不能够做绝,要留有‘余地’。 一城一县,乃至是一村之地。 也绝不能一家武馆或是门派独大,占据一整块地盘。 武林江湖的规矩一直都是如此,能当龙头,但不能去狗尾。 即便是少林武当,天师茅山,也都遵循这个规矩。 直到某一天,罗森的出现。 其崛起速度太快,等武林江湖的诸多宿老发觉之时,他已经清算了两城之地的武林门派。 更甚者,这两城之内的黑道帮派,走私贩毒,土匪贼寇,地痞流氓,地主恶商,皆是被杀得干干净净。 名曰扫黑除恶,肃清寰宇。 两城之地内,江湖中唯一管事的,就是罗森的武馆,仅于白道之下,极尽一切压制见不得光的事物,被人称为血腥屠夫。 现在,又盯上了他们所在的城市。 若是有选择,他们也不想对上罗森这么一个狠人,但从其流传不久的名声中,也可得知其从未手下留情过。 所以,也只能设下这场陷阱。 毕竟,混江湖的,即便只是练武,不涉及一些灰色地带,又如何收敛钱财,供给己身? “罗道主,既然你已经识破我们的算计,那也就不必多说了。” 张立神色变冷,面露杀机: “为了诸位同道,请你去死吧!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森识破了他们的算计,仍旧前来赴宴。但夜长梦多,以防万一。 趁早动手,总是没错的。 话音落下,张立手腕运力,猛的一拍木桌,高声呵道: “动手!” “杀!” 数十之众,齐齐怒吼。 音起音落间,诸多掌门身后,数十名名门弟子均是跨步而出,快速的运转步法,封锁罗森的四周。 杀机弥漫中,攻向罗森! 砰砰砰! 崩拳,寸劲,弹腿,肘击,几乎是在一瞬间,数十种招式尽数倾泻。 在气流炸裂之间。 自四面八方,以着不同的角度,封锁罗森的一切行动路线,继而打杀而去! 张立等三十六位掌门则是刻意慢了一步,想要观察罗森的武功路数,试探一二,在进行必杀一击! “只身赴宴……” 罗森轻笑一声,眼中倒映着一张张狰狞面孔,心中却是平静如幽潭一般,毫无波澜: “所谓武者,只有输赢。要么在生死之中穷尽一切获得胜利,要么棋差一招,失去所有。 很可惜,你们输了……” 咔! 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于罗森手中响起,原本盛酒的瓷杯登时碎裂。 化作道道碎片。 酒液于空中跌落之际。 罗森手腕一抖,全身筋骨的力量在一瞬间就被调动,庞大的力量经由手臂,爆发而出。 嗖嗖嗖! 十数片瓷杯碎片利箭也似,寒光闪烁之间,就已撕裂数人喉咙。 转瞬之间,就倒下了数人。 “找死!” “这暗器手法,好生阴毒!” 众人先是惊骇,然后怒极,出手更重,气流呼啸之间,扑向罗森! 呼呼! 拳风如刀,临面而来! “人多,有时未必是好事……” 拳风临面,罗森神色淡然,将探出的手臂回转,沿顺脚下腾挪的轨迹,在空中划出半圆。 十指作爪,脚下如蛇。 咔咔咔! 双臂一撑,就架住了一记踢腿,随后双爪一拉一握,又撕扯下大片血肉,顺带将手中腿骨折断。 同时卸力,一撞一拍。 又是数道人影倒飞而出,砸倒一片正欲飞扑而来的武者。 腾转挪移之间,周遭丈许,竟是百人都近身不得! “嗯?” 孙立脚步一顿,招式一缓,似乎是看出了什么,惊声骇道: “虎形,蛇形,借形而存意,这是形意拳!你是宫羽田的弟子?” “莫非那宫羽田的退隐会只是个幌子,实际上是中华武士会,亦或者精武会插手,想要一统武林?” “该死,我就说那老东西去搞北拳南传是不安好心……” 一瞬之间,孙立想到很多。 形意有很多派别,在宫羽田统合八卦,形意之后,又经历了几次衰败,如今能养出罗森这种形意高手的,怕是只有中华武术会了。 其余三十五人也都一脸骇然,想到了其中关隘,动作一滞。 中华武术会和精武会这两个庞然大物,势力几乎囊括了大江南北,他们可惹不起。 “中华武术会,宫羽田……我可和他们没有关系……” 罗森眸光微沉,随即一笑。 脚下微微挪移,蛇形一变,身姿仪态再做变化,化作鹤形,与虎形相称,虎鹤双形加身,如虎添翼。 仅是眨眼之间,罗森动作越发凌厉凶猛,拳脚挥舞,如割韭菜一般。 力量所达之处,皆都一击而倒,身形游动之间,更是拳脚不沾身。 砰砰! 逼退周身两丈敌人。 罗森眸光扫视一圈,忽然气运丹田,沉声一喝,声音顿时涤荡开来。 “时候到了,动手!” 雷声夜雨中,窗外剪影闪动。 砰砰砰! 一道道黑影应声而入,音起音落间,就已经围住了以张立为首的百余武者,一身黑衣,提刀而立。 寒光乍现,犹如水银泻地。 未等众人反应,一把把泛着寒光的长刀就已经砍向了聚星楼内,尚且还有活动能力的数十位武者。 惨叫声瞬息而起,又自消弭。 转眼间,血雾扬起,百数武者,不过呼吸之间,就已死去大半。 呜呜~ 大门,窗户,赫然洞开,涌进大片的冷风,于厅堂之内啸动。 拍在在张立,以及剩余零星几人的脸上。 身冷,心更冷。 武者练武,拳掌刀兵,不论是何派别,或多或少都有些涉猎。 但他们为了不走漏消息。 此次设宴围杀罗森,他们可没有一人携带刀兵,怕走漏风声,但面前可是明晃晃的一片兵器。 眼下,该如何打? 一寸长,一寸强。 更遑论血肉之躯,如何与刀剑金铁之物相媲美? “好狠,好狠!” “看来,你的确不是中华武术会的人,此般手法,与那宫羽田的作风实在大相径庭……” 张立只觉牙酸,面带苦涩道。 到了此时,他如何还不明白,被瓮中捉鳖,中了鸿门宴的。 不是罗森,而是他们。 鱼定县,乃至于新池城的归属,不再是他们,而是罗森了…… “诸位,放手一搏吧!” 张立深吸一口气,眸光大炽,于黑衣武者挥舞长刀,森寒刀光泼洒而出之间,扑向罗森。 众人面面相觑,随后咬牙,也祭出各自的绝学,试图突围而出! “一个不留。” 罗森神色淡淡,见此也只是轻叹一声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