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念从阿念那里离开时,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 一封信。 很旧了,信封泛黄,边角磨损。 上面写着: “给国栋” “帮我带给他。”阿念说,“一万年了,我一直没机会送。” 林小念点头。 “我会的。” 她转身要走。 阿念叫住她。 “等等。” 林小念回头。 阿念看着她。 “你回去之后,”她说,“告诉他——我在第六层等他。” “第六层?” “嗯。”阿念说,“那棵树,在第六层。” 她指着上方。 “花开的时候,我在那里。” 林小念往回走。 走了很久。 走到一半,她看到一个人。 坐在虚空中,背对着她。 格子衫,黑框眼镜,牛仔裤上有几块污渍。 实习生。 林小念停下来。 “你——在这里干什么?” 实习生回头。 看着她,笑了。 “等你。”他说,“等了好久。” 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 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 林小念想了想。 “实习生。” 实习生摇头。 “那是骗人的。” 他指着自己。 “我是第一个注释。” 林小念愣住了。 “第一个?” “嗯。”实习生说,“比零号还早。比时间还早。比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“比所有人都早。” 实习生开始讲。 讲很久以前的事。 久到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,没有世界。 只有一片虚空。 和一个人。 创造者。 “她一个人站在那里,”实习生说,“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她。” 他看着林小念。 “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?” 林小念摇头。 “她写了一行字。”实习生说,“那行字,就是我。” 他伸出手,在空中划了一下。 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: “有人吗?” “这是第一行注释。”实习生说,“她写的第一个字。” 他看着那行字。 “我回答了。” “回答什么?” 实习生笑了。 “我说:‘有。’” 林小念站在那里,看着那行字。 “有人吗?” “有。”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。 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 实习生说:“后来,她创造了这个世界。一层一层,一个一个。我帮她写代码,帮她算数据,帮她——” 他顿了顿。 “帮她看着。” “看着什么?” “看着你们。”实习生说,“看着每一个宇宙,每一个人,每一个选择。” 他看着林小念。 “你知道吗,你们的故事,我从头看到尾。” 林小念沉默。 从头看到尾。 从第一层到第七层。 从江敛到零。 从林曦到她自己。 他都看着。 “那你——”她开口,“为什么不出现?” 实习生想了想。 “因为没必要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注释。注释不需要出现。” “那现在呢?” “现在——”实习生看着她,“现在有必要了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 那块布。 阿彩绣的那块。 “记得我们” “这个,”他说,“我一直留着。” 他递给林小念。 “还给你。” 林小念接过来。 布很旧了,边缘都磨毛了,但上面的字还在。 “记得我们。” “一万年了。”实习生说,“我一直带着。每次想扔,就有人在我耳边说话。” “说什么?” 实习生看着她。 “说‘记得我们’。” 他笑了。 “现在,终于可以还了。” 林小念把布收起来。 她看着实习生。 “你要走了?” 实习生点头。 “该走了。”他说,“早该走了。” “去哪?” 实习生指着远处那扇白色的门。 “归处。”他说,“所有注释最后都要去的地方。” 他看着林小念。 “零也会去的。林曦也会去的。所有人——都会去的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但不是现在。” 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 实习生想了想。 “等花开的时候。”他说。 林小念愣住了。 “花开?” “嗯。”实习生说,“那棵树。林曦种的那棵。阿念等的那棵。” 他看着上方。 “花开的时候,所有的门都会打开。所有的记忆都会回家。所有的人——” 他看着她。 “都会再见。” 实习生转身,朝那扇门走去。 走出几步,他停下。 “林小念。” “嗯?” 他回头。 “替我给零带句话。” “什么?” 实习生笑了。 “告诉她——我在那边等她。” 他走进那扇门。 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