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念抬起头,看着那道光。 那是林曦。 在第七层。 看着她。 “你——”林小念开口,“不下来吗?” 那道光闪了闪。 然后,一个声音传来,很轻,很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: “我下不来。” 林小念愣住了。 “为什么?” 沉默。 然后,那道光里,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。 林曦。 她站在光里,穿着那条白裙子,头发披散着,和上一世一模一样。 但她身后,有一棵树。 金色的树。 挂满了光点。 “这是——”林小念认出来了,“记忆之树。” 林曦点头。 “我的树。”她说,“我种了三年的树。” 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的一个光点。 那光点里,有一个画面——江敛在废墟上跑,回头看了一眼。 “这是第368天。”林曦说,“他回头的那一瞬间,我以为他看到我了。” 她又碰了另一个。 “这是第1052天。他对着空气说话,说‘林曦,我今天救了一个人’。” 再碰一个。 “这是第3000天。他站在门前,准备进来。” 林小念看着她。 “你——一直在这里看?” 林曦点头。 “一直。”她说,“三千年。不,一万年。” 她笑了。 “看着你们。看着零。看着每一个江敛。看着——” 她顿了顿。 “看着所有。” 林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一万年。 林曦在这里看了一万年。 看着江敛走完那九百九十九步。 看着零一个人守在虚空里。 看着十三亿七千万个平行宇宙的江敛,一个一个出现,一个一个消失。 看着自己转世。 看着自己长大。 看着自己——走进这扇门。 “你——”林小念开口,“不累吗?” 林曦想了想。 “累。”她说,“但看着你们,就不累了。” 她从光里走下来——不对,不是走下来,是“飘”下来。她的脚没有踩到地面,而是悬浮着,像一片羽毛。 她飘到林小念面前。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 一样的脸。 一样的眼睛。 一样的人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里看一万年吗?”林曦问。 林小念摇头。 林曦指着自己的心口。 “因为这里,装着你。” 林小念愣住了。 “我?” “嗯。”林曦说,“你是我。我是你。我们是一个人。只是分成了两世。” 她伸手,轻轻按住林小念的心口。 “你这里,装了十三亿七千万个江敛的记忆。” 她又按着自己的心口。 “我这里,装了十三亿七千万个林曦的记忆。” 她笑了。 “所以,我们加起来,就是全部。” 林小念站在那里,感受着心口的温热。 十三亿七千万份记忆。 都在那里。 每一个江敛的故事。 每一种可能的人生。 现在,它们都在她心里。 “那我——”她开口,“该做什么?” 林曦看着她。 “你想做什么?” 林小念想了想。 “我想——”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江敛,“和他在一起。” “就这样?” “就这样。”林小念说,“上一世你们走了那么久,过了那么多关。这一世,我只想简简单单的。” 林曦笑了。 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简简单单的。” 她转身,看着那棵树。 金色的树,挂满光点。 “这棵树,”她说,“是我一万年种下的。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个想念。” 她伸手,从树上摘下最亮的那一个。 递给林小念。 “给你。” 林小念接过来。 光点里,有一个画面—— 江敛站在第七层的门口,回头看她。 他笑了。 那是他们最后一面。 “记住这个。”林曦说,“其他的,可以忘了。” 林小念看着那个画面。 很久。 然后她抬起头。 “你呢?”她问,“你怎么办?” 林曦笑了。 “我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一直在这里。” “等什么?” 林曦指着那棵树。 “等它开花。” “开花?” “嗯。”林曦说,“一万年了,它只结果,不开花。我在等它开花的那一天。” 她看着那棵树。 “花开的时候,我就自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