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念十八岁那年,遇见了那个人。 不是梦里那个。 是另一个。 那天是九月一号,开学第一天。 林小念背着书包,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。阳光很好,照在脸上暖暖的。路边的桂花开了,香得让人想停下来多闻一会儿。 但她没停。 她在想那本书。 《π的最后一亿位》。 自从那天在图书馆发现它之后,她又去了很多次。每次去,都翻开看看。每次看,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。 那些字——林曦写的那些字—— “他叫江敛。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来找我。” “他忘了我八百次,但每次都想起来。” “他是我选的人。” 她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到这些字,都想哭。 明明不认识他们。 明明不知道他们是谁。 但就是—— 疼。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她撞到了一个人。 “对不起——”她抬头。 那个人也在看她。 是个男生。 和她差不多大,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穿着普通的白T恤,背着普通的黑色书包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中生没什么区别。 但林小念愣住了。 她见过这个人。 在梦里。 那个站在废墟上、背对着她的男人。 那个推开黑色门、走进去的男人。 那个—— “你没事吧?”男生问。 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 “没——没事。”她说。 男生点点头,准备走。 但他走出两步,又停下来。 他回头,看着她。 “我们——见过吗?” 林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叫什么?” 男生想了想。 “江敛。”他说,“我叫江敛。” 江敛。 林小念站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那个名字。 林曦写的那些话里的名字。 “他叫江敛。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来找我。” “他是我选的人。”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生。 他还在看她。 他的眼睛很亮,和梦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。 “你怎么了?”他问,“脸色好白。” 林小念摇摇头。 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只是——这个名字,我听过。” 江敛愣了一下。 “听过?” “嗯。”林小念说,“在一本书里。” 那天之后,他们经常见面。 不是约好的。 是“碰巧”。 在食堂碰巧坐在对面,在图书馆碰巧坐在邻桌,在操场碰巧同时出现。 每次碰巧,他们都会说几句话。 “你也来看书?” “你也来吃饭?” “你也来跑步?” 很普通的话。 但每次说完,林小念都会在心里记着。 他今天穿了蓝衣服。 他今天吃了红烧肉。 他今天跑得比昨天快了一点。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。 但就是忍不住。 一个月后,江敛问她: “你说过,在一本书里听过我的名字。那本书——能借我看吗?” 林小念想了想。 “好。” 她带他去了图书馆。 那个角落,那本书,还在。 江敛拿起书,翻开第一页。 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也在等人。” 他愣住了。 他继续翻。 “我叫林曦。我在第七层等你。” “他叫江敛。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来找我。” “他忘了我八百次,但每次都想起来。” “他是我选的人。” “在所有平行宇宙里,在所有可能性里,在所有版本的你里——我选了他。” “他也选了我。” 江敛站在那里,手在发抖。 他抬起头,看着林小念。 “这——这是谁写的?” 林小念摇头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找到的时候,就已经在了。” 江敛沉默。 他看着那些字。 那些字,每一个都在说他。 说一个叫江敛的人。 走了九百九十九步。 忘了她八百次。 但每次都想起来。 “你相信转世吗?”他突然问。 林小念愣了一下。 “什么?” “转世。”江敛说,“人死了之后,还会再活一次。” 林小念想了想。 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没想过。” 江敛看着她。 “我在想,”他说,“也许我们就是他们。” 林小念的心跳得很快。 “谁们?” “林曦和江敛。”他说,“也许我们就是他们转世。” 那天晚上,林小念又做了那个梦。 还是那片灰蓝的天空。 还是那些废墟。 还是那扇黑色的门。 但这一次,门开着。 门里有人走出来。 一个男人。 瘦瘦的,眼睛很亮。 江敛。 他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 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 林小念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说不出来。 江敛笑了。 “不用说话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是你。” 他伸出手。 “来吧。” 林小念看着那只手。 她想起林曦写的那些话—— “他走了九百九十九步来找我。” “他是我选的人。” 她伸出手,握住。 那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进她的脑子里—— 一个叫林曦的女孩,站在十七层的窗口。 一个叫江敛的男孩,在废墟上跑了三年。 一扇黑色的门,门后面有人在写字。 一行字:“记住我。” 还有—— 还有零。 那个一直在等的人。 她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 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大口喘气。 手心里很烫。 她低头看。 那行字还在——“记住我”。 但旁边多了几个字。 很小的字,像是有人偷偷写上去的。 “我们等你。” 林小念看着那几个字,眼泪流了下来。 开学第二个月,江敛问她: “你手心里,有没有字?” 林小念愣住了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江敛伸出手。 他的手心里,也有字。 “我会来。” 林小念看着那行字,说不出话。 江敛说:“我从小就有。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。直到看到那本书——” 他看着她。 “现在知道了。” 林小念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心。 “记住我。” 江敛的手心。 “我会来。” 两行字。 两个人。 两个转世。 “那本书里说,”林小念开口,“林曦在第七层等江敛。” 江敛点头。 “嗯。” “那我们现在——要去吗?” 江敛想了想。 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,有人在等我们。” “谁?” 江敛看着天空。 “一个叫零的人。”他说,“她等了一万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