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! 呜呜! 从南洋开往东海的希望号邮轮稳稳地靠泊码头。 水手放好舷梯,旅客们陆陆续续下船。 诸葛明也随着热闹的人群走出码头。 现在是45年8月底,难熬的暑气还在城市中肆虐。 老百姓都穿着短衣。 他却是一身的商务正装。 没走几步,额头上,脸颊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。 他不得不把西服外套脱下来,挂在臂弯里面。 如此一来更加显得有种大气的商务范。 是个干练的商人。 其实他并不是一名普通的旅客,而是红党派往东海潜伏的特派员。 他接受中央根据地和江南根据地的双重领导。 代号孤勇者。 他的掩护身份是从南洋来东海做生意的人。 码头外的街道非常热闹。 诸葛明迅速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扫视一遍。 他正在寻找接头人。 按照约定,地下党组织负责人廖家伟书记将驾车前来码头接他! 车是一辆黑色的别克。 “车在那里!” 诸葛明很快发现远处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车。 而整个街道只有这个地方停着别克车。 “廖书记已经到啦!” “赶紧过去吧!” “别让廖书记等着着急!” “见面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商量!” 诸葛明刚刚抬起右脚,正要向别克车走过去,突然他从空气中嗅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。 只见别克车旁边是一间杂货店,店门口靠着几个年轻的男人。 他们叼着烟。 有时交头接耳,有时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。 车头方向有一个电话亭。 里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,外面有个男人在等着。 车尾方向也有一个电话亭。 里面也有一个男人在打电话,外面也有一个男人在等着。 别克车周围有几个擦皮鞋的地摊。 摊主都是男人。 他们根本不做生意。 他们的眼睛滴溜溜乱转,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。 沿街的弄堂口摆着水果摊。 摊主也是男人。 几个卖香烟的,卖糖果的男人在汽车四周来回走动,却从来不会走远。 尽管这些男人身着老百姓的衣服,但是个个身强体壮。 他们已经守住每一个可以逃跑的方向:前方,后方,弄堂口。 诸葛明看得清清楚楚。 心里断定:这些男人都是特务! 同时也猜测:廖家伟书记可能已经叛变投敌! 诸葛明没有料到刚刚返回故乡,就要和特务打一场你死我活的遭遇战。 他十分清楚:敌人已经在别克车周围布下天罗地网,就算神仙也插翅难飞。 他没有时间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。 只在心里默念着大朴老师的特工信条第一款: 如果敌人在前方已经布好天罗地网,最好的选择就是毫不犹豫地走进去。 因为这是唯一的逃脱办法。 绝不能刚开始就逃跑。 因为这将导致你刚开始就会被捕。 大朴老师是诸葛明在红党南洋特训基地的导师。 他写有一本特工信条手册。 其中每项条款讨论一条危险困局,以及建议的应对办法。 总共有55项条款。 编号越低的条款越重要。 当前诸葛明遭遇的天罗地网困局在手册中的编号排第一。 足以说明在大朴老师心里,这个困局是多么凶险。 默念完毕,诸葛明就知道该怎么做:绝对不能停下来,必须继续走向别克车。 随即刚刚抬起的右脚继续向前移动,然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。 他已经走出第一步。 紧接着将继续朝别克车走过去。 但是他的第一步用的时间比平时有点长,有个不易察觉的迟疑。 在港务局大楼三楼,一扇玻璃窗户后面,军统东海站站长钱鸿翔敏锐地抓住这个几毫秒,甚至是几微秒的迟疑。 “他来啦!” “我终于抓住他啦!” 钱鸿翔的心中顿时一通狂喜。 但是没有立刻发布命令抓捕诸葛明。 他已经在这里等待特派员一整天。 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功夫。 因为他想看着诸葛明一步一步地走向别克车,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。 此时情报处长张长辉轻轻地走到钱鸿翔身边,低声问道:“站长,接下来怎么办?” 为了抓捕红党特派员,东海站所有能动能打的特务已经在港务局蹲守一整天。 而从南洋开来的希望号是今天最后一艘到港的邮轮。 眼看着到港的旅客差不多走干净,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半点特派员的影子。 张长辉口干舌燥! 腿脚酸得一批,看到板凳就想坐下来歇一歇! 钱鸿翔不搭理张长辉。 张长辉觉得没有把话说明白,继续说道: “今天肯定白忙一场!” “我们肯定被这个混蛋骗啦!” “根本没有特派员!” “我怀疑他在骗我们!” 张长辉口中的他指的是角落里的廖家伟。 此时廖家伟正坐在铁椅子上。 这把铁椅子是从审讯室特地为他搬过来的。 对他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。 早上,廖家伟正是坐在这把铁椅子上,在特务没有动刑之前叛变,将东海地下党组织的机密全部交代出来。 此时他和在审讯室里面一样,双手被绑在扶手上,双脚被绑在椅腿上。 为了防止廖家伟突然大声喊叫,向特派员发出逃跑信号,他的嘴巴被胶带牢牢封住。 一个特务站在身后,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地顶住廖家伟的后脑勺。 如果他胆敢轻举妄动,立刻一枪毙命。 听到张长辉的怀疑,钱鸿翔不可置否地笑笑,调侃着说道: “如果你真想知道他有没有骗我们,你可以继续审呀!” “在审讯室里可以审,在这里也可以审呀!” 张长辉恍然大悟。 站长说得没错! 如果今天抓不到特派员,回去肯定要继续审讯廖家伟,打他一个七荤八素。 既然可以在站里审! 当然也可以在这里打! 因为今天没有抓到特派员,你廖家伟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。 “否则......” “要不然......” 张长辉嘟囔着两个没来由的词语,忽然间一时语塞。 他打眼看着窗外不远处的江水,阴阴地冷笑道:“否则今天就打死你,要不然直接把你扔到江里面喂鱼!” 想到这里,张长辉转身向廖家伟走去。 嘴角带着杀气。 他在半步开外停下脚步。 冷哼一声,不慌不忙地卷起袖管。 右手高高地举起。 啪!啪! 两个大嘴巴闪电般抽到廖家伟的脸上。 张长辉下手很重。 廖家伟的脑袋先往左边甩出去,再向右边甩出去。 嗷~~~! 廖家伟哪能吃得住这顿殴打,喉咙里爆出痛苦的声音。 呜~~~! 因为嘴巴被胶布封住,廖家伟根本喊不出口。 他的眼珠子爆出。 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青筋。 痛苦的声音只能在嘴巴里旋转,最后变成呜咽。 “去你妈的!” 张长辉飞起右脚,当胸踢中廖家伟。 轰! 铁椅子带着廖家伟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上,随即刺啦一声,沿着墙壁摔到地上。 嗷~~~! 嗷嗷~~~! 房间里飘荡着廖家伟的呜咽声,久久不停。 张长辉走过来,抬起右脚朝廖家伟的脸上狠狠地踩下去。 一脚,又一脚,再一脚。 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。 此时此刻的廖家伟已经没有力气喊叫。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,张长辉还以为廖家伟已经被他打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