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元年七月二十,子时。 褒中城外,五千精兵整装待发。 这支军队是韩信精挑细选的精锐,人人身着黑衣,背负干粮,腰间佩短刀,没有重甲,没有长枪,唯有行动如风的速度。 萧墨站在队首,身后是三十名墨武堂精锐。他们既是战士,也是向导,更是韩信用兵计划中的关键一环。 “诸位。“韩信骑在马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此去陈仓,三日三夜,人不卸甲,马不解鞍。我们不是去打仗,我们是去偷袭。要快,要静,要出其不意。“ 他看向萧墨:“萧堂主,带路吧。“ 萧墨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——那是青囊第二封信中附带的笛子,笛身刻着精微的悬壶三针心法。 他将笛子凑到唇边,吹出一声清越的长音。 音波远远传出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 这是墨家的暗号,意思是“平安出发“。 百里之外的北栈道,青囊听到这笛声,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她站在分舵的瞭望台上,玉笛横于胸前,回以一声短促的笛音。 意思是“等你归来“。 两声笛音,跨越百里,是夫妻间无声的约定。 苏婉娘跟在萧墨身后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苦涩。 这种心意相通的默契,是她永远也无法介入的。 队伍开拔,悄无声息地离开汉中平原,进入秦岭深处。 陈仓道是古来兵家必争之路,但自从栈道烧毁后,这条路便荒废了。荆棘丛生,毒蛇猛兽出没,寻常人根本不敢走。 但萧墨敢。 他走在最前方,身形如燕,在密林中穿梭。每走一段,他便会用墨家特有的标记在树上刻下符号,指示方向和安全路径。 “停。“他突然抬手。 队伍瞬间停下,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训练有素。 萧墨蹲下身,看着地上的一处痕迹——新鲜的马蹄印。 “有追兵。“他低声道。 韩信催马上前:“多少人?“ “不多,二十骑左右。“萧墨道,“但马蹄印很新,应该就在我们后方十里。“ “游侠盟?“ “十有八九。“萧墨站起身,“将军先走,我带十人断后。“ “不必。“韩信摇头,“游侠盟的目标是我,我若留下,正中他们下怀。“ 他看向苏婉娘:“苏姑娘,你的琴音能否阻挡他们一个时辰?“ 苏婉娘颔首:“可以。但需要一个有利地形。“ “前方三里有一处山谷,谷口狭窄,回音壁立。“萧墨道,“在那里设伏,琴音可达最大效果。“ “好。“韩信当机立断,“萧堂主带二十人护送苏姑娘去山谷。其余人随我继续前行,务必在三日内赶到陈仓!“ 队伍一分为二。 萧墨带着苏婉娘和二十名墨家弟子快速奔向山谷。 月光下,苏婉娘的古琴泛着幽光。她纤指按弦,调整着琴弦的松紧。 “苏姑娘。“萧墨忽然开口,“此行凶险,你本不必来。“ “我知道。“苏婉娘淡淡道,“但我必须来。“ 她抬头看向萧墨,眼中映着月光:“只有在战场上,我才能证明自己学的不是杀人之术,而是守护之艺。只有这样,我才能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。“ 萧墨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苏姑娘,你的琴音里没有杀气,只有守护。这一点,我一直都知道。“ 苏婉娘的手微微一颤,琴音乱了半拍。 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调整心绪:“公子,追兵来了。“ 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 二十名黑衣骑士出现在谷口,正是游侠盟的追兵。 “果然有埋伏。“为首一名黑衣人冷笑,“可惜,拦不住我们。“ 他策马冲来。 但就在他进入山谷的瞬间,苏婉娘的琴音响了。 不是平常的悠扬曲调,而是诡异的回音壁障——琴音在谷中回荡,层层叠叠,如同万千刀刃在空气中穿梭。 黑衣骑士们只觉耳中轰鸣,头晕目眩,马术再精也无法控制坐骑。 “这是什么妖术!“为首者怒吼。 “不是妖术。“萧墨的声音在谷中响起,“是守护之音。“ 他身形一闪,已出现在黑衣人面前。 兼爱六合阵瞬间展开,二十名墨家弟子如鬼魅般出现,将游侠盟追兵团团围住。 战斗没有悬念。 在回音壁障中,游侠盟骑士失去了最大的依仗——速度和配合。而墨家弟子在六合阵的加持下,心意相通,配合无间。 不到半个时辰,二十名追兵尽数被擒。 “公子,这些人如何处置?“墨林问。 萧墨看着那些眼神狠厉的游侠盟弟子,想起苏婉娘说的话——“证明学的不是杀人之术,而是守护之艺“。 “废去武功,放他们走。“他淡淡道,“告诉南宫朔,墨家不杀无力抵抗之人。“ 这是墨家的底线,也是他的底线。 苏婉娘收回琴音,脸色有些苍白。一次性困住二十名三流高手,对她的消耗极大。 “苏姑娘,你没事吧?“ “无妨。“她勉强一笑,“消耗些内力罢了,调息片刻就好。“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,正是青囊配制的【补气丹】。 两人相视一笑,默契尽在不言中。 追兵已除,队伍重新启程。 三日后,陈仓城外。 五千精兵如幽灵般出现在城下,守军毫无防备。 “攻城!“韩信一声令下。 墨家弟子冲在最前,他们手持奇特的器械——那是萧墨连夜赶制的破城锤,锤头内藏机关,可瞬间爆发三倍力道。 “轰!“ 城门铰链被生生砸断。 就在此时,城头守将正要下令放箭,忽然身形一晃,竟然从城墙上栽了下来。 守军大乱。 没人知道,在数里外的山坡上,青囊一身白衣,横笛于唇,吹奏着无声的曲调。 那曲调中暗藏的悬壶三针,精准地刺中了守将的昏睡穴。 这是夫妻间的配合——萧墨在前,青囊在后,相隔百里,心意相通。 城门破,陈仓陷。 韩信站在城头,看着东方的朝阳,对身旁的萧墨道:“让敌人看见你想让他看见的,隐藏你真正的意图。萧堂主,这是你教我的道理。“ 萧墨愣住。 “将军早就知道?“ “知道什么?“韩信微笑,“知道栈道是假,陈仓是真?还是知道你的妻子在百里之外助战?“ 他拍了拍萧墨的肩:“兵者,诡道也。但最诡的道,是人心。你夫妻二人同心同德,这份默契,胜过千军万马。“ 萧墨心中震撼。 原来这一切,都在算计之中。 他看向北方,仿佛能看见青囊白衣胜雪的身影。 妻子,你听见了吗? 我们赢了第一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