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元年正月,项羽分封十八诸侯,天下局势初定。然对萧墨而言,真正的变局才刚刚开始。 这两个月来,他表面上仍在为白无忌效力,暗中却已开始筹划自己的行动。他向白无忌报告,称需先去灘水整理赈灾账目,实则借机与张良取得联系。白无忌虽多疑,但萧墨以商贾事务为由,暂时瞒过了他。毕竟,在商人的世界里,数字与账目永远是最好的掩护。 如今,萧墨终于等来时机。 汉元年四月,然关中大地却笼罩在一场变局之中。 刘邦立于杜南的蚀中道口,望着三万楚军护送士兵与数万慕从者组成的浩荡队伍,长叹一声。此去汉中,山高路远,栈道艰险,更重要的是——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东归。 “汉王,时机已至。“张良轻摇羽扇,走到刘邦身旁,声音虽轻,却字字千钧,“褒斜栈道,需得一可信之人,伴同百姓前行。“ (注:史载张良建议烧栈道后本应归韩,然韩王成已于汉元年三月被项羽所杀,良无奈,只得暂留汉中。) 刘邦皱眉:“子房所言可信之人,莫非……“ 张良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安顿百姓车马的萧墨。那青衫的年轻人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伍,将老弱妇孺安排在队伍中段,青壮年在前后护卫,医药物资置于便于取用的位置。三千余名从灘水跟随而来的百姓,在他调度下井然有序。 “此子非池中之物。“张良道,“商贾出身,却怀墨家侠义之心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“他压低声音,“他手中掌控灘水赈灾之粮,如今正可派上大用。“ 刘邦眼中精光一闪。灘水灾情,他亦有耳闻。去岁项羽屠戮秦宫,关中大乱,灘水一带更是民不聊生。萧墨以商贾身份赈灾,本是善举,但在这乱世之中,粮食就是命脉,就是军心。 “子房莫非有双重打算?“ 张良微笑:“明面上,萧墨护送灾民入蜀,可收拢人心,为我汉中根基。暗地里……“他顿了顿,“灘水一万石赈灾粮,实际只发下去七千石。三千石不翼而飞,这笔账,需要有人去算。“ 刘邦眉头紧锁。三千石粮食,足以养活三千士兵三个月。若是落入敌手…… “子房怀疑谁?“ “白无忌。“张良吐出这三个字,“此人的商业网络遍布秦地,灘水一带的粮商,十有八九与他有关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“他取出半片竹简,“这是第十封信件中提到的印记。“ 竹简上有一道奇特的刻痕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,只有半片,无法辨认全貌。 “灘水失踪的粮商之女,手臂上也有此印记。“张良声音愈发低沉,“游侠盟,已经不只是江湖势力那么简单了。“ 游侠盟。 这三个字,让刘邦心中一沉。他虽刚入关中不久,但已听闻这个神秘组织的传闻。咸阳贵族圈中,无人敢直呼其名,只以“那位“代之。传闻其盟主南宫朔武功深不可测,更可怕的是,此人行事光明磊落,言出必行——但所行之事,往往让人不寒而栗。 “萧墨知晓多少?“ “他比我们都清楚。“张良望向远方,“第七次正面冲突,他亲手救下的那名女子,手臂上也有这印记。他一直在查,只是势单力孤。“ “所以子房要将这担子交给他?“ “非也。“张良摇头,“是他主动担起。汉王,您可知为何三千灘水百姓愿意跟随他入汉中?“ “为何?“ “因为他承诺,要查明真相,要救出那些被掳走的女子。“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“墨家'兼爱',在他身上不是空谈。“ 刘邦默然片刻,叹道:“子房看人,向来不差。只是汉中凶险,栈道艰难,他一个商贾……“ “他不仅是商贾。“张良打断,“更是墨家游侠。第十四回与游侠盟的冲突,他一人面对三名高手,护得百姓周全。这份武功与担当,正适合此任。“ 刘邦终于点头:“既如此,传他前来。“ 片刻后,萧墨快步走来,向刘邦与张良行礼:“汉王,子房先生。“ 刘邦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二十五六岁年纪,一袭青衫洗得发白,腰间挂着一柄墨绿色的竹制剑鞘,虽是商贾打扮,却难掩一身清朗之气。最难得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清澈坚定,既有江湖人的警觉,又有读书人的沉静。 “萧墨,此去汉中,艰险异常。褒斜栈道,素有'老虎嘴'之称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你当真要护送这三千百姓前往?“刘邦的声音威严而不失关切。 萧墨抱拳:“回汉王,这些百姓信任萧某,愿随萧某入蜀。萧某岂能辜负?更何况——“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良,似有所悟:“灘水一万石粮,有七千石到了百姓手中,还有三千石,萧某也需查明去向。“ 张良与刘邦对视一眼,心中暗赞此子机敏。 “好。“刘邦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,“这是汉中郡守印信,凡汉中地界,你皆可便宜行事。三千百姓,由你安置。“ 萧墨接过铜印,郑重道:“谨遵汉王令。“ “还有一事。“张良上前,展开一张羊皮地图,“这是汉中地形图。你看此处——“他指着汉中郡内的三个位置,“南郑、褒中、成固。此三地,各有一处豪商府邸,需特别留意。“ 萧墨凝神细看。地图上,三处府邸被朱砂圈出,旁边各有小字标注。 “张家堡、刘氏庄园、陈府。“萧墨念道,“子房先生,这三处有何特别?“ 张良不答,反问道:“你查灘水赈灾账目,可有什么发现?“ 萧墨从怀中取出一份竹简,这是他这些日子查账的记录:“灘水一万石粮,由三家粮商经手。其中,白氏商号一家,经手六千石;王氏、李氏各两千石。账目看似清楚,但——“他指着其中几行,“发粮记录中,有几处日期对不上。特别是王氏粮商,声称秦二世三年十月发粮一千石,但十月正值雨季,道路不通,如何能运?“ “这笔粮,去了何处?“ “王氏粮商在十一月全家失踪,店铺被白氏收购。“萧墨声音低沉,“白无忌的手,伸得很长。“ 张良指向地图上的张家堡:“白无忌的汉中代理,就住在这里。“ 烛火摇曳,三人的影子在帐中拉长。萧墨心中一震,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。 白无忌与游侠盟勾结……灘水赈灾粮失踪……女子被掳……半片竹简刻痕…… “我明白了。“他缓缓道,“白无忌借赈灾之名,收购粮商,控制粮道。他将粮食转卖为金银,再通过张家堡,收购上等蚕丝。而这些蚕丝……“ “是制作【药女】服饰的必需之物。“张良接口,“游侠盟南宫朔的道心种魔大法,需要特殊的蚕丝织物来辅助练功。这种蚕丝,只有汉中产的上等货才能满足要求。“ 帐中陷入死寂。 良久,萧墨才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所以那些失踪的女子,不仅是被掳走……她们被训练成药女,专门伺候南宫朔练功?“ 刘邦忍不住问道:“什么是药女?“ “是被迫修炼特殊功法,体内凝聚【阴气】的女子。“萧墨解释道,声音中带着怒意,“南宫朔的道心种魔大法,是采阴补阳的邪功。他每半月需要一名药女,吸取阴气以维持功法。而被吸取过的女子,要么油尽灯枯而死,要么失去神志,成为行尸走肉。“ “禽兽不如!“刘邦拍案而起。 张良拦住他:“汉王。此事牵连甚广,南宫朔武功高强,且与项羽部将钟离眛有往来。我们若无证据,贸然动手,反会打草惊蛇。“ “证据。“萧墨握紧拳头,“我去找。“ “不。“张良按住他的肩膀,“你护送百姓入汉中,安顿民生,这是明面上的事。而灘水三千石粮的去向,以及张家堡的秘密,才是暗中的事。明暗结合,方能一网打尽。“ 萧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怒火:“我明白了。子房先生的意思是,我表面是护送百姓的商贾,暗中则是调查游侠盟的墨家游侠。“ “正是。“张良赞许地点头,“你需记住——“ 他展开地图,指着褒斜栈道的位置:“此去汉中,必经褒斜栈道。栈道上有一处名唤'老虎嘴'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山贼盘踞于此,然我收到情报,这些山贼并非普通贼寇,而是游侠盟外围势力。“ “也就是说,我一入汉中,他们就会对我动手?“ “恰恰相反。“张良微笑,“他们会观察你,试探你。你要做的,是展现墨家游侠的侠义,保护百姓,但不要太早暴露你的真实目的。“ 萧墨点头:“故作不知,引蛇出洞。“ “聪明。“张良收起地图,“还有一事,需你格外小心。“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【避毒丹】,可解寻常毒物。但南宫朔的道心种魔大法,毒在内力,不在外物。若遇到厉无殇那种级别的高手,此丹只能延缓,不能根治。“ “厉无殇是谁?“ “血手堂堂主,南宫朔最得力的手下之一。“张良神色凝重,“此人武功已入二流高手巅峰,一手【血手印】阴毒无比。你现在的兼爱心法……“ 他没有说下去,但萧墨明白他的意思。 兼爱心法虽精妙,但重在守护,而非杀伐。面对道心种魔大法这种阴毒邪功,确实力有不逮。 “我明白了。“萧墨收起避毒丹,“我会小心。“ “不是小心。“张良纠正,“是暂避其锋芒。你的任务是调查,不是拼命。待查明真相,掌握证据,再图后计。“ 刘邦在一旁听得不耐烦:“子房,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妈?我看好萧墨,他既然敢接,就有这个本事!“ 张良苦笑:“汉王,这不是婆妈,是谨慎。游侠盟在咸阳根基深厚,连范增都不敢轻易招惹。我们初入汉中,根基未稳,若是萧墨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“ “我不会有事。“萧墨打断,声音坚定,“墨家弟子,言出必行。我既承诺要查明真相,就绝不会半途而废。更何况——“ 他看着张良,一字一顿:“那些失踪的女子,生死未卜。每耽搁一日,就可能多一人受害。我们耽搁不起。“ 帐中再次陷入寂静。 良久,刘邦叹道:“好一个墨家游侠!子房,你是哪里找来的这等人物?“ 张良微笑:“不是我找来的,是缘分送来的。“他转向萧墨,“你明日便要启程,可还有什么需要?“ 萧墨想了想:“我需要几件事。“ “说。“ “第一,张家堡的人员构成,越详细越好。尤其是那位血手堂堂主厉无殇的活动规律。“ 张良点头:“我会派人暗中调查,情报送到你手中。“ “第二,“萧墨指着地图上的另外两处标记,“刘氏庄园和陈府,是否也与游侠盟有关?“ “目前还不确定。“张良道,“但这两家的主人,都与白无忌有商业往来。特别是刘氏庄园,主营蚕丝生意。我怀疑,他们可能是游侠盟的另一个据点。“ “明白了。“萧墨记下,“第三,我需要一支信得过的队伍。不需多,十人即可。要会武功,更要会墨家的【兼爱六合阵】。“ 张良与刘邦对视一眼。 “你要用六合阵?“张良问。 “是。“萧墨解释,“护送百姓,势必会遇到袭击。普通的护卫,挡不住游侠盟的高手。但若摆出六合阵,六人可抵十八人之用,且重在防守,正适合保护百姓。“ 张良思索片刻:“子房先生可知汉中是否有墨家弟子?我需一些帮手。“ “有。“张良道,“褒中有一位墨家耆老墨石,是我旧识。我可以为你写一封引荐信,但能否调动他的人手,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。毕竟,墨家内部,只有钜子或授权者才能调动弟子。“ “如此甚好。“ “还有吗?“ 萧墨沉默片刻,看向帐外。夜色已深,远处的百姓营地里,篝火点点。那些从灘水跟随而来的难民,正围坐在火堆旁,或低声交谈,或照看孩子。 “第四,“他轻声道,“请汉王与先生,务必保证这些百姓的安全。他们信任我,我不能辜负他们。“ 刘邦拍胸脯保证:“这个放心!你护送他们入汉中,我自会命褒中县令接应。你出发前,先拨一千石军粮,作为路上食粮。“ “多谢汉王。“ “还有一事,“张良忽然想到什么,“你妻子李青囊,是否要同行?“ 提到青囊,萧墨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但很快被担忧取代:“我正要与子房先生商议此事。“ “说。“ “青囊坚持要与我同行。她说医者仁心,这些百姓路上若有伤病,需要她照料。但我担心汉中凶险,怕她……“ “怕她有危险?“张良微笑,“萧墨,你太小看你的妻子了。“ 他从案上取过一份竹简:“这是你第七次与游侠盟冲突后,青囊救治伤员的记录。她不仅医术精湛,更兼通墨家【医武同源】之术。她的银针,可救人,亦可制敌。“ 萧墨惊讶:“子房先生,您调查过青囊?“ “非调查,是了解。“张良正色道,“你要护送三千百姓,路上必有伤病。若无良医随行,这队伍走不到汉中就要散掉。青囊是你最佳的帮手。“ “可是……“ “再者,“张良打断他,“女子入游侠盟据点,比你男子方便得多。她可以医女身份,光明正大地进入张家堡,探查那些女子的伤情,获取第一手情报。“ 萧墨心中一动。确实,若论潜入,女子比男子容易得多。更何况青囊温柔善良,最能让人放下戒备。 “我明白了。“他终于点头,“我会与青囊详谈。“ “很好。“张良满意地笑了,“你们夫妻同心,此行必能成功。“ 夜已深,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。临别时,张良将墨石耆老的信交给萧墨,又赠他一本小册子。 “这是我从咸阳带出的《汉中豪商录》,记载了汉中各大商贾的背景与关系。你路上可慢慢研究,或许能找到线索。“ 萧墨郑重收下,向刘邦与张良行礼告退。 走出帐篷,夜风拂面。他抬头望天,只见明月高悬,星辰稀疏。明日就要启程,前路艰险,但他心中却无比清明。 灘水三千石粮的失踪之谜…… 白无忌与游侠盟的勾结…… 那些被掳走的女子…… 还有半片竹简刻痕…… 这一切,都要在汉中找到答案。 他握紧手中的铜印与信件,转身走向百姓营地。那里,青囊正提着药箱,为一名发烧的孩童诊治。月光下,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。 萧墨心中一动,快步走去。 看着青囊忙碌的背影,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两年前,他让萧福护送她去汉中,本以为只是暂时的分别,没想到一别便是七百多个日夜。如今重逢,她已不再是寿春那个青涩的医女,而是一位独当一面的墨家医武宗师。 “这两年,你过得可好?“他轻声问,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。 青囊抬头,见他回来,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:“高烧已退,明日可随队前行。“她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尘土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顿住。 萧墨注意到她的犹豫:“怎么了?“ “没什么。“青囊摇头,但眼神却飘向远方,“只是想起,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“ 萧墨心中一动,知道她有话要说:“那时候,你还在寿春城南的医馆,跟着老郎中义诊。“ “是啊。“青囊笑了,“那时候你可傻,以为钱是万能的,差点用十两银子砸晕我师父。“ “后来呢?“萧墨问,声音放得很轻,“后来你怎么会来汉中?“ 青囊的笑容淡了些,望向营地外的夜色:“你让萧福送我来的那天,寿春已经乱了。白无忌的人盯上了医馆,说要在药材中查什么'违禁品'。萧福大叔当机立断,连夜带我出城。“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,“我们一路往西,走了三个月,才到汉中。“ “三个月……“萧墨喃喃道,心中一紧。 “路上遇到过山贼,也遇到过秦军残部。“青囊继续说,语气平静得吓人,“萧福大叔虽然会些武艺,但毕竟年纪大了。有几次,我们差点就被抓住了。“她顿了顿,“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,是在武关附近。那伙山贼有二十多人,围住我们的马车,要抢药材。萧福大叔拼死护着我,被砍了三刀,血把整件袍子都染红了……“ 萧墨的手微微发抖:“后来呢?“ “后来?“青囊笑了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后来我用师父教的【悬壶三针】,刺瞎了为首山贼的双眼。那是我第一次,用银针伤人。“她看向自己的手,“从那以后我才明白,医者不仅能救人,也能杀人。关键在于,你守护的是什么。“ 萧墨无言以对。 他没想到,青囊这两年经历了这么多。 “到了汉中后,我本来想等你。“青囊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萧墨,“但听说你跟着汉王去了南郑,不知归期。我便用你留给我的钱,在汉中开了间小医馆。“她望向窗外,“没想到,一传十,十传百,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从关中逃来的百姓,有被游侠盟迫害的女子,还有……“她压低声音,“汉王军中的伤兵。“ “汉王军中?“萧墨一惊。 “是。“青囊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张良先生暗中派人联系过我,说你还在咸阳调查游侠盟,可能分身乏术。他让我在汉中建立一个联络点,专门接收那些从游侠盟魔窟中逃出的女子。 萧墨接过密信,手微微发抖。 “这三年来,我救过三百七十九名女子。“青囊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透着坚定,“其中一百二十三人,是游侠盟的受害者。她们有的体内被种下魔种,有的被采补后油尽灯枯,有的……失去了神志,成了废人。“ 萧墨只觉得胸口发闷。 青囊付出了这么多,而他却在咸阳与白无忌周旋,还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。 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“青囊望着他,眼中闪烁着泪光,“等你回来,带着能和游侠盟对抗的力量回来。现在……你回来了。“ 萧墨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对不起,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。“ “不必说对不起。“青囊摇头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,“你选择的路,本就是墨家之路。而我选择的路,是陪你走这条路。“她顿了顿,“只是萧墨,从今往后,别再让我一个人了。好吗?“ “不会了。“萧墨郑重承诺,“从今往后,我们一起面对。“ 两人相视而笑,风雪仿佛都温柔了许多。 ---- 萧墨拉起她走到一旁,将刚才的商议简要告知。 青囊听完,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“所以,我们要护送百姓,还要暗中调查游侠盟?“ “是。“萧墨观察她的脸色,“你若不愿,可留在关中,等候……“ “我何时说过不愿?“青囊打断他,目光坚定,“医者救人,侠者亦救人。我们殊途同归,为何不能同行?“ 萧墨心中一暖,握住她的手:“只是前路凶险,我怕……“ “怕什么?“青囊微笑,“怕我被游侠盟抓去?还是怕我拖累你?“ “都不是。“萧墨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涉险。“ “傻。“青囊低低地笑,“我们是夫妻。你护百姓,我护你。天经地义。“ 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远处的篝火映照着他们相依的影子,温暖而坚定。 远处,张良与刘邦站在帐篷外,看着这一幕。 “子房,你说这年轻人能成吗?“刘邦问。 良轻摇羽扇张,微笑:“汉王,您可知墨家最厉害的是什么?“ “是什么?“ “不是武功,不是机关术,是那颗心。“张良道,“一颗兼爱天下、百折不挠的心。有此心者,何事不成?“ 刘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 夜更深了,营火渐熄。明日,这三千百姓将在萧墨的带领下,踏上通往汉中的艰险之路。前路如何,无人知晓。但此刻,每个人的心中,都燃烧着一团火。 那是对生的渴望,对未来的期盼。 以及,对正义的坚守。 萧墨返回自己的营帐,点亮油灯,摊开张良赠予的《汉中豪商录》。借着微弱的灯光,他仔细查阅关于张家堡的记载。 “张家堡,堡主张元,原籍灘水,十年前迁至汉中褒中,主营蚕丝生意……“ 萧墨心中一动。原籍灘水? 他继续往下看:“张元年四十有三,膝下无子,有一女名唤月笙,年方十八……“ 月笙?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? 萧墨皱眉思索,忽然想起——月笙!是他在灘水赈灾时遇到的那个年轻女子! 当时月笙在灘水河边哭泣,说家中粮仓被抢,父亲被人带走。萧墨曾赠她十石粮,还给了些银钱。后来听说她随难民一起逃难,不知所踪。 原来如此。张元原籍灘水,想必月笙是随父亲回乡探亲或处理事务,恰逢灘水大乱,这才流离失所。如今张家迁回汉中,月笙也回到了父亲身边。命运弄人,她竟回到了游侠盟在汉中的据点之中。 “奇怪……“萧墨自语,“若张元是张家堡堡主,富甲一方,为何要回灘水?又为何会被抢?“ 他继续往下看,后面记载了张家堡近年的商业往来。 “汉元年正月,张家堡收购上等蚕丝五百斤,送往咸阳……“ “汉元年二月,张家堡与刘氏庄园、陈府结盟,共控汉中蚕丝市场……“ “汉元年三月,张家堡招募护院武师三十名,武功路数不明……“ 萧墨合上册子,心中疑云更重。 一个蚕丝商人,为何要招募这么多武师?武功路数不明,是否就是游侠盟的人? 再想到月笙…… 如果张元真是游侠盟的人,那月笙现在何处?是否安全? 萧墨心中涌起一阵不安。他起身走出营帐,望着远处的夜空。 汉中,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? 那个自称“长生君“的南宫朔,又会是怎样的存在? 还有墨云…… 他摸了摸怀中墨云的信。那场鸿门宴后,墨云随项羽返回彭城。信中她说一切安好,让他勿念。但字里行间,萧墨总觉得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,却又不敢说。 特别是那句“咸阳旧物,慎之“,让萧墨百思不得其解。 咸阳旧物,指的是什么? 是白无忌夺走的那些产业?还是……那半片竹简刻痕? 外面传来三更的梆子声,提醒他该休息了。明日一早就要启程,养精蓄锐方能应对前路艰险。 但萧墨合上双眼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种种线索,如乱麻般纠缠。 灘水三千石粮…… 白无忌与游侠盟的信…… 张家堡的蚕丝…… 半片竹简刻痕…… 月笙的下落…… 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子的面容…… 这一夜,他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 天快亮时,他才迷迷糊糊睡去,梦中却全是火光——熊熊大火燃烧着褒斜栈道,也燃烧着那些无辜女子的生命。 他在梦中大喊,想要救人,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。 一个声音在火中响起,冰冷而傲慢:“长生君要你三更死,不留五更人。“ 萧墨惊醒,浑身冷汗。 窗外,天已微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