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淑芬姐的告别信。” “手机也可以的啊。” 李千珏随意提了一句。 “那样不够严肃,有点对不起淑芬姐,而且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说给她听,就用信件延迟告知吧。” 听到这回答,李千珏也没有在吭声了,他坐在床边,默默看着稚雪。 从事情开始,一直到现在,无论是李千珏,还是稚雪自身,两个人都没有提过细胞凋亡症三阶段一丝一毫。 仿佛那只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一般,即使未来的所有计划都是立足在其之上,还是惨遭两人无视。 李千珏没有提,即使他知道就算提了稚雪也不会因此感到失落,答案已经是确定的,没有提起的必要。 无论是淑芬姐的告诫还是身形臃肿医生的摇头,似乎都说明了一个事实,也许再发作一次,便是死亡的临终收尾了。 他有一种荒谬又确有其事的直觉,就好像能够透过稚雪的身躯看见她剩余的天数似的。 也许是两天,也许是三天,稚雪便会离他们而去。 为什么不是四天五天六天打破纪录呢? 他悄悄叹了下气,将这股荒谬又确有其事的念头抛出了脑外。 “我好了。” 稚雪将信放在了床头柜上,压在了贴着病历单的卡座下,又来到书柜前,取出其中一本书,看向李千珏。 “千珏,我不想把它留在这里。” “那就带上,让星期五和我们一起出发。” 李千珏看着稚雪手中的鲁滨逊漂流记,认真的点了点头。 “好嘞。” 打开门,两人光明正大地往前方走去,临近中午吃饭的时间节点,走廊里突然就看不到什么人走动了,倒是偶尔能撞见餐车进进出出,在病房之间来回穿梭。 暖气开得很足,但在身着冬装的李千珏和稚雪面前,温暖的空气反而燥热得令人沉闷压抑,不禁加快了离开的脚步。 出了医院,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,李千珏和稚雪两个人站在门口,像是等待着什么。 冬装包裹住的温暖与外界天然的寒冷俨然天生一对欢喜冤家,互相消融直到身体的感受恰到好处,多一分热,少一分又冷,便可以出发了。 太阳悬挂在天空正上方,光线很亮,视线很足,按照天气预报,近几天都会是晴朗的好天气。 稚雪躲在李千珏身后,她扯着李千珏的衣角,低头看着地面,也不看路,李千珏往哪走她便往哪去。 “先去食堂吃个饭,没多远的,很快就到了。” 李千珏说道,刚出来时他就让稚雪戴上墨镜了,今天太阳挺大的,稚雪说这一会儿就先不戴了,也没再劝了。 到了食堂,两人先是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,人很多,在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 “吃饭还是吃别的什么?钱不用担心,我来买单就好了。” 李千珏问。 “你应该很久没吃过饭了吧?” “是有挺久了,我想想。” 稚雪想了想,给出了答复。 “我还是想吃早餐一类的。” “不想尝尝饭菜的滋味吗?” “想,但饭菜一份就吃饱了,多点了吃不完又浪费,餐点不一样,量少,可以都尝尝。” 稚雪说出了自己的理由,在听到李千珏说出的很贪心啊后,又嘿嘿笑了笑。 “那我也吃餐点吧,刚好餐点一类的窗口前没什么人排队。” “老规矩,小笼包,再加一份韭菜盒子。” “稚雪你呢?” “瘦肉粥,奶黄包。” “好,我去买单,坐这里等我。” 李千珏起身去往了打饭窗口,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盘子食物加两杯豆浆回来了。 他把瘦肉粥递给稚雪,小笼包放在自己面前,其他几份食物则放在了两个人中间。 稚雪取过勺子,却没有马上动手享用食物,她抽了抽鼻子,也不知道在嗅些什么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 “干什么呢?呆愣愣的。” “你看。” 稚雪没有指明方向,李千珏沿着四周看了一圈。 人很多,有三五成群坐成一团的,也有孤身一人独自落座的,聊天的忙着聊天,看手机的忙着看手机,大家的神情都很投入,和二十二住院楼出现的截然不同。 叽叽喳喳,却没有让人感到厌烦,在二十二号楼待久了,甚至觉得热闹,饭菜的热气蒸腾开弥漫在空气中,稚雪嗅着的似乎是一种名为生活的特殊气息。 李千珏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也像稚雪那样滑稽地抽了抽鼻子,把稚雪逗笑了之后又说。 “现在知道你之前有多搞笑了吧,吃吧,等会凉了。” “好嘞。” ...... “千珏,我看起来怎么样。” 李千珏抬起头看过去,稚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墨镜,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,一头雪白的头发再配上一副漆黑的墨镜,他怎么觉得这反差有点可爱呢? 最终他违背良心说出了自己的看法。 “很帅。” “是吗?” “嗯哼。” 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个奇奇怪怪的小鬼离开了食堂,向着外面的世界走去。 “千珏,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?” 跟在后面的稚雪好奇地问道,两人现在位于三号楼负一楼,负一楼又是停车场,来这里是做什么呢? 李千珏按动手中的钥匙,不远处的一辆白色 SUV车身亮了一下,算是解答了稚雪的疑惑。 “千珏,你竟然有车诶,怎么不早说。” 身后稚雪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些。 “你又没问,我怎么说,直愣愣地提出来也太二了。” “哈哈哈,说得也是。” “那,我可以坐副驾驶吗?” 稚雪停在副驾驶前,小心翼翼问了一句。 “别问,直接坐。” 另一头的李千珏直接回道,打开门坐进驾驶室。 “好嘞。” 稚雪也打开车门,一下子蹦到座位上。 “包丢后面就好了,安全带系上。” “嗯嗯。” 李千珏插入钥匙,点火启动了发动机。 有一段时间没开了,李千珏待着位置上翻找了下记忆,驾驶着车子小心翼翼倒车出库。 呼。 还行。 车子顺利倒车出库,李千珏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稚雪,正东看看西摸摸好奇得很的模样,抿嘴笑了笑,驱车向着停车场外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