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桐离开后,穆迪回想着她说过的一些话,才开始真正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危机。 “她居然说,她没有爱过我。”他生气地将手中的东西,胡乱一扔,桌上的纸张便飞向各处。他甚到不知道,女人为何要沉浸在“爱”的世界里,爱是什么?谁能说出个所以然,爱是什么?都是一堆乱七八糟,胡乱想象的东西。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,为什么要强调爱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?有什么比一个踏实的拥抱,一次真实的亲密接触更有效拉近两人的关系?而且,他们之间还有了宋简,对,还有宋简,她不考虑宋简了吗? 想到这,他好像一个落水的人,忽然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。但她离开医院的时候,并没有从滨海路返回学校,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。他不得不得到离开医院的时候,才去她们学院。 今晚,他没有出现在傅倩病房,也没有安排晚上的食物。傅倩下午看到他仓皇离开时,也猜到是陈雨桐出现了。七点多的时候,她换衣服,自己到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一份晚餐。 吃晚餐的时候,她看着餐厅里的所有人。 有些是小夫妻带着一个或两个孩子,有些是情侣,有些似乎是朋友,也有一些像她这样的单身人士独坐一隅。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有意无意观望着众人。偶尔与人对视几秒互相打量着对方,偶尔与人相视一笑,这一切有意无意的触碰,在须臾间发生,在须臾间结束,不留痕迹,自在自为,没有任何压力。 她用刀叉轻轻地切着自己盘中的食物。这牛排似乎煎得老了一点,需要用上几分力气,才能好好地切下一小片。她很认真的吃着这份晚餐,直到服务员为她送上一杯酒。 “小姐慢用。” “不好意思,我没有叫酒。” “是对面那位先生送的。” 傅倩顺着服务员所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坐着一位,刚刚朝她微笑的男士。她举起杯朝他致谢,他们再次相视一笑。当她吃完自己食物的时候,他已不知何时离去。 傅倩喝干净杯中的最后一滴酒,觉得今餐的牛排与这酒幻化出了一种神奇的魔力,让她的心情完全不受穆迪的影响。 穆迪到了学校之后,直奔声乐系教学楼。她教学办公室里的灯是开着的,没有人。 他知道她还没有回来,于是安然的坐在附近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。 不知道道等了多久,他听到一阵咯咯咯,鞋跟碰撞水泥地面的声音。 他睁开了眼睛。 “你在等我?”她看到了他,走到他面前 “是的。” “还有什么没有说清楚吗?”她问 “我想知道,为什么,突然之间你就觉得不爱我了?” 雨桐看着他认真发问的样子,微微一笑。 “不是突然之间,是我从来就没有确信过。我一直很怀疑自己,只是那时候我并不了解。” “为什么那时候怀疑也可以,现在就不行了?”他不死心,正色道。 “因为想通以后,就会觉得一切都很可笑。” “其实,现在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好的时候,没有任何阻力。” “我知道,谢谢。”雨桐转身向大楼走去,穆迪跟在她身后。 “我想知道,你到底在想什么?为什么我们现在就不能在一起了?” 雨桐打开门,走进去。 “我不想再想这个问题,我个人觉得没必要。真的,我只能从我的角度出发去思考我们的关系,我不能从你的角度出发。一旦我从你的角度出发,我就沦为附庸,我就不再是我,而只是你的一部分。”她一边清理桌面,一边说话,也没管穆迪有没有在听。 “我们两个人在一起,你成为我的一部分不是很正常吗?”他问 “不正常,一个没有自我的人,在关系中不具备独立性。”她将手上刚拿着的那支笔放入笔筒内。 “你为什么一定强调那个我呢?你就不能为了我,留在我身边吗?”穆迪不耐烦的责问 听到他自私的表达,雨桐激动起来,声调也不免变得尖利。 “我为什么要为了你,如果我选你,不是因为我需要你,而是因为你需要我,那我们的关系算什么?我们如何平等?如何相互尊重?你看,平等与尊重,这是我们的关系里欠缺的。你说,我们在一起会幸福吗?会快乐吗?” “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不过如此,我们只是其中一种,为什么别人可以,你不可以?”他也开始变得激动,摇着她的肩膀说 她由里而外,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向两边推开。 “别人是别人,我们是我们。而且,我们并不了解所有的别人,你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,不是真实的,完整的世界。这世界上这么多人,他们不可能都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。” “你就是想得太多了,所以你不快乐。” “不,这只是你的看法。当我想通我们的关系之后,我是前所未有的放松。” 看到她全身心散放着一种自在自由的光芒,他心里嫉妒的要命。 “那宋简呢?他怎么办?他要置他于不顾。”他拿出最后一个法码,并且十分凑效。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,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 他内心暗自松了一口气,坐在他的对面。 可是很快,她就直视着他,说:“宋简不妨碍我的决定,你可以认他。” “你怎么这么狠心?”他看到自己的办法失效,急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。 这次轮到雨桐吃惊了,她因为激动而双颊通红,气喘吁吁。 “你怎么说出这种话,宋简从出生到现在,你尽过一份心意吗?你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,现在还想利用他来捆绑我,你不觉得羞愧吗?” 他低下头。心里也觉得羞愧。但是,很快他就回过神来。 “正因如此,所以我才想弥补,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。” “宋简很幸运,他来到这个世界,得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爱。他心灵有归宿,你不需要考虑他关于家的这个问题。如果你爱他,他只要对他好就是了,你的心灵就是他的家的组成部分。” 穆迪彻底地失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