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子俩一进家门,任颂正将菜端上饭桌。 “你们怎么这么半天?” “嗯!”王桂英应了一声,将手里的鱼递给任颂,“我先进屋换衣服。” 任颂见她表情不对,接过鱼后转身对任思凡说道:“你妈怎么了?” 他低着头,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鱼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 任思礼眼尖地发现了哥哥怀里的东西,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笔,凑了过来,轻声说了句:“鱼。” 任思凡刚要抱着鱼罐转身,此时卧室门开了,王桂英走出来,一边抖着围裙,一边对任颂说:“把鱼拿厨房去。我现在做。” “你看这都几点了?我把昨天剩的猪肉粉条熬白菜给热了,还炒了个土豆丝,粥也熬好了,馒头也溜完了。” 王桂英一把从任颂手里拿过鱼,没好气看着两个孩子,冲任思凡说道:“别忘了我外面怎么说的!”说完,便向厨房走去。 任思凡恐惧地看着母亲的背影,愣了几秒,抱着鱼罐转身就回屋去了。 门厅里,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任颂和任思礼。 任颂本要去厨房给王桂英搭把手,一想到她现在应该是正在气头上,还是少惹为妙。于是对任思礼说道:“乖乖地在这画画,我去看看你哥。” “我都画半天了。爸爸,我想看看那条鱼。” “好!你听话。爸爸现在去屋里找哥哥,给你要出来。” “嗯!” 任颂一进屋,就看到任思凡正背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,他小小的肩膀正在抽动着。 “怎么不开灯?”任颂走过去,打开台灯一看,果不其然,任思凡哭了。 “怎么了?儿子?” “爸……我的鱼死了!” 任颂看了眼桌上的鱼罐子,红色的小金鱼正欢快地在里面游动。他一头雾水地问道:“它这不是好好的吗?” “不是这条。给我买了两条,另一条在路上死了。” “就因为这个啊!”任颂瞬间松了口气,他终于闹明白母子俩刚刚为何带了一股子戾气走进家门,“所以你就跟你妈闹脾气,惹你妈生气了是不是?没事,爸明天再给你买一条回来。” 任思凡委屈地解释道:“可那条鱼不是我弄死的!” “你爸我当然知道了!我儿子那么善良,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 “是我妈非要从鱼罐里捞出来!那鱼才死的!” “你妈捞它干嘛啊!” “因为她当时特别生气。说是我和别人说任思礼是捡来的野孩子,然后今天有群孩子在院子里就欺负他来的。” 任颂皱了皱眉头。他虽然一时间弄不明白“鱼死了”和王桂英教育儿子有什么前因后果,但以他对王桂英的了解,能确定这件事必然是她故意为之的。 “好了!先不哭了!”任颂抚摸着儿子的头,“爸爸知道,鱼死了这不怪你。” “妈妈说,我要是再气她。她也会像那条鱼一样死掉。” 任思凡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他看着眼前的金鱼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。 “儿子……” “爸,怎么了?” “关于你弟弟被欺负的事……” “爸,我知道我妈因为这个事特别生气。但是我真没有想让别人去欺负他。虽然……”任思凡说着,低下了头。 “虽然,你有时候会偶尔欺负他对吗?” “嗯!” “思凡!抬起头,看着爸爸!” 任思凡缓缓地抬起头,心中仍不免有些胆怯。 “虽然你欺负弟弟是不对的!但是你敢承认!没有为自己错误的行为找借口,说谎!你就是个男子汉!但是,有一样,你必须答应我!” 任思凡没想到父亲非但没有责骂自己,反而还夸自己是男子汉。这份意外,让他有了种“死里逃生”的感觉。他立刻挺直了腰板,认真地看着任颂。 “以后,再也不许欺负弟弟了!从今天开始,要有个当哥哥的样子。好吗?” “好!”任思凡说完,看着桌上的鱼罐子,对父亲说道:“刚才他想看这个鱼。” “去吧!” 任思凡小心翼翼地抱起玻璃罐,拉开房门,走出房间。 任思礼一见哥哥向自己走来,怀中还抱着他期待那只小金鱼,立刻笑了起来。 “你是不是想看这个?”任思凡在任思礼的边上坐下,将小鱼罐子递给他。 “嗯!”任思礼立即伸出双手。 “你可一定要拿出啊,千万不要摔碎了。小鱼要是离开水,就活不了了。” 任思礼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子,嘴里还不忘重复着哥哥的话,“千万不要摔碎,小鱼要是离开水,就活不了了。” 此时,王桂英恰巧端着刚刚烧好的鱼从厨房出来,看到眼前景象,她心里的怒火和怨气瞬间全消了。 “来!咱们先不玩了!你妈妈的鱼也烧得了,咱们先吃饭!”任颂笑着说道。 “咱们一会再玩!”任思凡对任思礼说道。 “好!”任思礼轻轻地将手里罐子放到了茶几上。 “你俩先去洗手!”王桂英温柔地催促道。 两个孩子听话地走到洗手盆前,一起洗了起来。 晚饭后,任思凡在母亲的要求下,先回屋写起了作业。任思礼也一起回了屋,与其是陪着哥哥写作业,倒不如说是为了看他的金鱼。 任颂见两个人有了难得的和平共处,于是悄悄地将他们的房门关上。走到厨房,和王桂英一起收拾了起来。 王桂英刷着碗,突然问道:“他跟你说了?” “谁?说什么?”任颂专心地用抹布擦着她刚递过来的干净盘子。 “哼!少给他打掩护。我还不知道你们父子俩。” 任颂恍然大悟,“你说思凡啊。” “金鱼的事,他没跟你说?” “说了。说路上死了一条。” “那他没跟你说怎么死的?” “没有!就说你很生气,因为思礼被欺负的事情。” 王桂英突然关掉水龙头,一本正经地说:“鱼,是我故意弄死的。” “你这是为什么?”任颂小心翼翼地说:“当着他的面,会不会……” “从小就生活在我和你的牺牲里,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愧疚。因为自私,就能自然而然地去伤害别人。这种人很多!但我不允许我的孩子成为这种人!” “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……我儿子可是个堂堂的男子汉,自己做错了的事,敢认!而且,他也保证了,再也不会了!你放心!” 王桂英看着任颂宠溺任思凡的模样,听着他一口一个儿子的叫着,心里突然泛起阵阵酸楚。她打开水龙头,继续刷起碗来。 夫妻两人沉默了一会,王桂英突然开口道:“我今天在菜市场看见胖虎妈了。” “胖虎妈又是谁?” “我原来一个学生的家长。” 提起原来,任颂突然谨慎了起来。他刚要开口,王桂英接着说道:“她看到任思礼问,这就是那个孩子吧?” 任颂担心地问道:“那你……” “我没理她。当时还有鱼摊的老板娘在。给完钱,我就走了。” 任颂放下手里的盘子,抱住王桂英。 “媳妇!记住!你什么都没有做错。如果有人再提起这件事,那也是那个人的错,还有我的错!”任颂随即又坏笑着说道,“但话说回来,如果不是我那晚酒喝多了。怎么可能把你娶回家!还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大儿子!” 王桂英紧紧抱着任颂,眼角悄悄地流出了一行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