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敢耍我…卫景顿时反应过来。 皱了皱眉,道:“麻烦闻大人把话讲清楚。” “呃…那个…”闻朔闻言,颇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,转头看向四周,确定没有人后,压低声音道: “方才头儿狠狠教训了我一顿,说我们无常卫代表的可是朝廷帝王,怎么能让像卫兄弟你这样的好官差流血又流泪? “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,并在此向你致以真挚的歉意,我不该在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就把你当做嫌疑人,更不该使用‘盘查审问’等不当字眼。” “什么?”卫景微微一愣,愈发不解。 到底在搞什么? 误会无常卫了?他们人这么好,这么讲道理,这么仁义? “所以,是你的头儿让你来道歉的?”他试探性问道。 “正是。” “所以,我现在没事了,可以直接走了?”他继续问道。 “当然,如果有需要,我们还可以派人护送您回府。”闻朔一本正经道。 “所以,之前说的妖物痕迹呢,不管了?” “按照规定,缉捕妖物并不由我们无常卫负责,归镇魔司管。” “那我走了?”卫景一边观察着他,一边起床穿衣。 这厮考虑得倒还挺周全,还给他带了身新衣服,面料挺不错。 “慢走不送,再次感谢您的付出与配合!” 卫景走了几步,又想起来些什么,回头问道:“万一镇魔司的人又来抓我了该如何是好?” “那就只能祝您好运了,身子不怕影子斜。” “…”卫景突然有点不想走了。 “嘿嘿开玩笑的,你放心便是,他们应该还没这么蠢。”闻朔笑着解释道。 无常卫刚放的人你镇魔司转头就给抓走,这不是摆明了不给面子吗,找茬是不是? “对了,那凶手到底是什么来历?可否透露一二。” 卫景想了想,又问道。 “嗯…告诉你也无妨,那是天理教派来的细作。” “天理教?” “对,发源于江南地区的妖教,坏得流脓。” “那这细作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?”卫景心中诸多困惑,趁这机会干脆全问个遍。 “目前尚未得知,只知道他们已在各州各郡各县谋划多起此类凶案,手段极其隐蔽,难以察觉。” 说到这,闻朔顿了顿,道:“你杀掉的那个,是目前留下线索最多的,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了可存储精气精血的特质容器,可惜只留下一个,另外两个被镇魔司那帮家伙抢走了。” 特质容器…用来存放寻常百姓的精气。 卫景微微皱眉。 这无异于拿水晶琉璃瓶当夜壶。 “坏了…怎么感觉像卷入某个不得了的大阴谋里了?” 想到这里,他莫名感到一阵寒意,当即闭上嘴不再多问,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无常卫衙门。 “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 没什么存在感的赖康从阴暗处走了过来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。 “那不然呢?”闻朔耸了耸肩,“头儿的头儿吩咐的,你还想违令不成?” “那妖物呢?”赖康皱着粗短的眉毛。 “头儿说不用管,还有永宁县的那只貂妖也不用管,让镇魔司的人去头疼就是。” “都不管?怪事…”赖康嘀咕着,“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?” “管他什么来历,反正咱俩是立功了,晚上散衙了上教坊司喝花酒去。”闻朔嘿嘿一笑: “而且,你真以为就这么放他走了?头儿交代的最新任务,先把他查个底朝天,再好好考验考验。” “考察新人啊,倒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,够狠。不过对咱们的印象貌似不太好,性子也太正了些,不大合适。” “无妨,让他别无选择就行了。至于性子…干我们这一行,太坏了也不好。” …… 下午时分,距离城门关闭还早,卫景没有着急回去,而是在京城里闲逛了起来。 他也不是铁打的,经历了这么多,总得休憩休憩。 在县里总感觉时时刻刻被人盯着,如芒在背,很不自在。 再说,县里也没什么娱乐场所,除了下馆子逛窑子几乎无事可做。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,从不与自甘堕落的同僚们同流合污。 绝对不是因为消费不起。 不像京城,市井商贩、街头艺人、青楼画舫…娱乐方式繁多,端的热闹。 就连街上姑娘们的身材颜值水平,都明显比县里高上几个档次。 “诶,地上有银子!” 他眼疾手快,迅速将一粒亮闪闪的碎银子踩在脚下。 若无其事地吹了会口哨,待到四下无人,这才赶紧弯腰捡起。 小心吹去沾染的灰尘,顿时眉开眼笑。 足足小半两银子,且成色极高,抵得上他辛苦工作好几天了。 正好,买点酒肉去拜访一下崔河叔。 想当初他带着举荐信来到京城时,便是这位同样籍贯凉州,细细掰扯之下,似乎还有点沾亲带故的老乡给他安排的差事,对他很是照顾。 不然哪能这么顺利安顿下来。 崔河叔在金吾卫当差,百户官职。 金吾卫负责京城巡逻治安,权势地位虽然比不上镇魔司无常卫这两暴力特务头头,但胜在安全稳定,且名声显赫,说出去都倍儿有面。 很讨大户人家的小姐喜欢。 光武帝不也曾言,仕宦当作执金吾。 崔河叔还说了,等他当两年捕快磨磨履历,就想法子把他也调到金吾卫当差去。 真是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啊。 前途无量! 京城繁华,沿街就有许多酒家饭店,卫景正打算用捡来的银子买点好酒好肉和崔河叔喝上两盅,却突然被叫住了。 “那位英武不凡的年轻后生,不妨过来一下。” 这话说的有水平,没有不驻足停留的道理。 转头看去,原来是一个摆摊算命的糟老头子。 头皮披散,胡子打结,身上那块破布更是不知多久没洗过,几乎看不出来是件道袍。 这副尊容,竟然没被赶出去? 大雍朝对商贩管理不算严苛,但这明显影响市容了吧。 出于对长者的礼貌,他还是走了过去,客气道:“老前辈唤在下何事?” 未成想,那老道士竟突然换了副尖酸刻薄的嘴脸,冷笑道:“小子好厚的脸皮,你怎么知道老道是在叫你?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!” 跟我玩上钓鱼执法了是吧?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,卫景显得不慌不忙。 本来心情就不好,当即便回以冷笑: “死老头子给你脸了是不是?有空在这装神弄鬼怎么不趁着还没死去给自己凿幅棺材?眼睛没瞎就去这条街上找个比我帅的,瞎了就去药铺买两斤蝙蝠屎吃。” 颜值这块,他还是很有自信的。 不,这应该叫自知之明。 老道士高攻低防,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捂着胸口,急火攻心道:“好个无礼的混小子!本还想着看你有缘,送一份造化给你,如今看来,还是算了罢!” “呵,留着给自己陪葬吧。”卫景才不吃他这套,转身就走。 这些无良江湖道士坑蒙拐骗的手段,当真是层出不穷。 刚来京城的时候就差点被骗了一百两,还好他没有。 “诶慢着,” 果不其然,那老道见他要走,登时也顾不上生气了,连忙出言挽留道:“老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,再给你一次机会,造化有缘者得之,你要还是不要?” “带着你的造化吃蝙蝠屎去吧。”卫景脚步依旧不停。 “你这小子,真是有眼不识泰山!最后给你一次机会!” 老道士怒拍大腿。 见对方依旧不为所动,眼角抽了抽后,只好拉下老脸,故意重重叹息一声: “唉,可惜喽!” “有人年纪轻轻便妖祟缠身,恐怕要倒大霉喽!” 卫景停下脚步。 转过身,眯着眼道:“死牛鼻子,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