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着小伯服读了一会《周礼》。 这本书是周公所作,内容枯燥乏味。 有的地方连我都看不明白。 我怀疑周公这小子是酒后写作,搞了个半成品就交差了。 伯服听的昏昏欲睡,最终倒在了褒姒的怀里。 一边睡觉一边吧唧嘴。 跟幽王小时候一模一样。 幽王听了会《周礼》,最终也抱着褒姒和伯服呼呼大睡了起来。 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 他们也给我安排了休息的房间,但我没去。 我感觉这两天身体有些虚,感觉被掏空。 我独自坐在宫廷的院子里,享受着少有的宁静时光。 真是个悠闲的午后啊! 自我被卷入这场政治斗争后,我就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了。 我躺在宫中的连廊里,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白云,想着一世世的过往。 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。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,也经历了一次次的战乱,一次次的生死离别。 或许你也会像我一样,成为一个容易伤感的人吧! 可叹啊。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世。 可这个世界好像总不放过我。 麻烦的事情总是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仿佛无穷无尽。 黄昏降临,侍从们说我可以回家了。 终于能出宫了。 我走出院子,一转身,却又碰到了另外一对母子。 正是大名鼎鼎的申后。 她坐在一棵梨花树下,身上落着几片枯黄的落叶。 看得出来,她一直在这里等我。 十年不见了。 申后比以前胖了很多,皮肤泛黄,头发也稀疏的可怜。 可能是脊椎老化的原因,感觉比以前还矮了一点。 相比于申后,同样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褒姒却越发丰满韵味。 岁月不败美人啊! 也难怪幽王对申后越来越冷淡了。 有一个小孩子躲在申后身后,这小孩就是宜臼。 我对小宜臼的第一印象就是胆小。 他躲在他妈妈的身后偷偷看我,有点怯生生的样子。 强势母亲的孩子,多多少少都有些胆小。 申后支走了周围的侍从,道明来意:“听说你已位列公卿,祝贺你啊。” 我跟着客套:“不敢不敢,都是天子信任,只怕资历不够,事情办不好。” 申后又跟我寒暄了一阵,说什么十年没见了,你变化真大。 我也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说她越发美丽,好像还长高了。 都是些场面话。 客套话聊完了,聊点实在的吧。 申后把躲在身后的宜臼提溜出来,道:“快,出来打个招呼。” 宜臼不情不愿的说了句“你好”,然后就又钻回去了。 我弯下腰,向宜臼问道:“你认识我吗?” 宜臼点了点头。 我说道:“那我是谁呀?” 宜臼给了我一个十分好笑的答案:“母后说你是最年轻的公卿,以后要辅佐我管理天下。” 我被他逗笑了。 这小孩子说话真实在。 申后又催促宜臼说:“你不是还有个礼物吗?快拿出来吧。” 宜臼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,将它交给我:“这是母亲让我交给你的,快拿着吧。” “咳咳!”申后干咳了两声,用略带有训斥的口吻说:“好好说,是谁给的。” 宜臼被吓的打了个冷颤,怯生生的说道: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,请收下吧。” 我打开盒子,里面放着一块玉。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,吓的我差点摔到地上。 这东西长条形,上尖下方,是古代天子授予爵位用的玉圭! 玉圭可不是一般的玉器,它类似于现在的委任状。 只能由天子赐予。 不同规制的玉圭象征着不同的权利、爵位和地位。 这个盒子里的玉圭足有九寸,名为桓圭。 按照礼制,桓圭是专门赐给公爵的。 或者说,是天子册封公爵时用的。 申后把桓圭赐予了我,这含义不言而喻。 可这东西我可不敢接啊。 接了就是谋逆。 宜臼这个小屁孩把这东西赐给我。 这不摆明要谋反吗! 我赶忙将盒子盖好,双手奉还:“申后别开玩笑了,这东西我可不敢接。” 申后似乎知道我的顾虑,她十分镇定的说道:“早晚都是你的,现在收下又何妨呢。” 我态度坚决的回应道:“父亲尚未离世,若我持此圭,有篡夺父亲爵位之嫌,大不孝也!万不敢为。” 申后笑了笑,亲手把桓圭从盒中取出,然后一抬手,直接把玉圭摔到了地上。 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 一块完美的桓圭被她摔成了两截。 这一下确实把我镇住了。 申后捡起其中一截放到盒子里。 把另一截递到我手上,说道:“这样总能拿了吧。”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不解的问:“申后这是什么意思?” 申后不紧不慢的说道:“盟誓的事我知道了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。我思来想去,你给我们母子办事,总得给你点礼物,今日把这半截桓圭放在你手里,算是当个凭借,日后待宜臼能顺利继位,你拿着它来找我,召公之位就是你的。这是我们的诚意,你不能推辞。” 申后这是有备而来,我则毫无准备,一下子被她给拿住了要害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 申后向宜臼使了个眼色,宜臼适时的送上助攻:“请召公收下吧。” 申后见我仍然犹豫,继续说道:“你不用担心,摔断的桓圭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,你放心拿着,有我在,没有人敢找你的事。” 不得不说,申后的节奏拿捏的十分准确,让你不得不跟着她的思路来。 如果我现在不拿,那之前我跟郑友的盟誓就是个屁了。 所有努力都将白费。 召公家族会立即成为申候的打击对象。 不得不说,申后这手段确实厉害。 先是盟誓,然后再一步步拉拢。 直到最后把我死死的绑在了他们的船上。 每一步都让他们算准了。 你怎么想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只能这么做。 这可比幽王的温情战术厉害百倍。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,我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,一定有办法摆脱这个困局。 我确实办不到。 想想看,在那样一个时代。 面对一个庞大的贵族阶级,任何人的能量都是渺小的。 一个20来岁的青年,一步登上公卿之位。 乍一听很魔幻,但它确实存在。 是因为我能力强吗? 还是因为我运气好? 都不是。 是因为我是召公的儿子。 我是大贵族。 我“生而不凡”。 我“王侯有种”。 也正因如此,我位列公卿之后,也必须代表召公家族的利益。 我的看法重要吗? 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家族要怎么选。 选择申候。 在下一个时代里,宜臼继位,召公家族仍将辉煌无比,我的儿子、我的孙子,他们仍将位列公卿,仍将把持权柄。 甚至可以像我一样,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,受万人膜拜。 选择幽王,召公家族就不一定是召公家族了,我们很有可能会跟着幽王一起被扫入历史的尘埃。 如果有子孙能够侥幸存活,当他们落魄时、被人奴役时,会说这样的话:“想当年,我祖上也是显赫一时啊!” 空留一声长叹。 选择申候,不仅是召公家族的看法,也是当时大部分贵族的看法。 宜臼作为嫡长子,不单单是下一任周天子,更象征着下一个辉煌的贵族阶级。 不过,聪明如我。 还是让找到了第三个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