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叛逆少年周幽王继承天子之位后,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。 原因很简单,他感觉缺乏尊重。 想想也知道,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,谁会把他放在眼里。 特别是申后,管他就跟管着个儿子似的。 更让幽王犯愁的是,他现在连跟谁睡觉的基本权利都没有了。 他常常要先给申后交公粮,然后再偷偷的到褒姒那边吃私粮。 弄的自己面黄肌瘦,拿着六味大补丸当饭吃。 不过幽王自我感觉良好。 他感觉年龄小只是暂时的,自己早晚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王。 早晚一言九鼎。 幽王的想法太单纯了。 几千年来,周朝的先祖们就一直想要完成这个目标,可惜从来没人实现过。 因为周王朝并不具备中央集权的条件。 以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为代表的贵族阶级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宰者。 特别是站在申后背后的诸侯群体。 他们名义上尊周天子为天下共主,实则割据一方,在军事和外交上都是独立王国。 这种制度一直延续了550年,直到被秦国的街溜子嬴政给亲手摧毁。 言归正传。 幽王想要扳倒眼前的这座大山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扶持另一个与申侯敌对的势力。 很快,年轻的虢石父就被提拔到了卿位。 这个时候,虢石父也不过27岁,既是上卿,又有公爵爵位傍身。 一跃成为周朝政坛上最为璀璨的政治明星。 一个横跨十几年的权斗大幕也由此拉开。 连十几岁的我也不能幸免。 一切的一切,还要从那天说起。 那天也不知道幽王吃错了什么药,突然派人把我被请到他的居室。 天气不错。 幽王见到我十分高兴,吩咐两边的侍从请我入座。 “天子。”我应了一声,向天子行跪拜之礼:“天子召我所为何事?”我十分疑惑,毕竟无官无职,真要商量什么事也轮不到我。 我内心很忐忑,很害怕成为炮灰。 “别着急,时间早得很,咱们慢慢说。”幽王拉起我的手,支走周围的侍从,道:“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,你叫我大哥就行了。” “大哥。”我如是说。 “嗯。”幽王双眼眯成一条缝,笑嘻嘻的看了我好一阵,直看的我心里发毛。“我记得你是召公的次子,上边还有个大哥。” “是,我大哥是父亲的属官。”我如实回答。 “这些我知道。”幽王略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:“说起你大哥,你大哥昨天来找过我,跟你父亲长的一摸一样,说话语调也是极为相似,两父子几乎就是一个人。” “我大哥自幼被我父亲亲自调教,行为处事合乎礼法,在我们召氏宗族中颇有威望,以后必能为天子分忧。”我不失时机的向幽王推销自己大哥。 虽然轮回了几世,但这一世终究还是召氏族人,受家族庇护,也要为本族出力。 这是人情事故。 “呵!”幽王听完我的夸赞,非但没有高兴,反而不屑的冷笑一声:“你们召家人啊!还真的是竭尽全力呢!” 幽王顿了顿,觉得话还不够狠,又添了一句:“跟你爷爷穆公一样,都是目无天子之辈!” 我赶忙下拜,道:“如果我大哥有冲撞天子的地方,我这里向大哥赔罪。” 看来人情没了,就剩下事故了。 我跟幽王一起长大,非常了解他的脾气,他就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。 这个时候一定要低头认错,要不然他一定会变本加厉的给我穿小鞋。 “哎呀,何必这样,我又不冲者你。咱们是从小的玩伴,我对你是很信任的。”果不其然,幽王看我跪下,马上就把我扶了起来:“哦,我还要夸夸你呢,还记得那个套麻袋的主意吗,真是好用啊,我现在还在用。” 嗯?套麻袋?什么套麻袋? 幽王现在身为天子,还用得着套麻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? 我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人。 我大哥昨晚被人麻袋蒙头打了一顿,腿都让给打折了。 家族全部出去搜捕,到现在也没找到,难道…… 幽王一脸坏笑,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私刑这种事,虽然不能让那些蛆虫闭嘴,但至少能让他们在家消停几个月。” 我只是应了一声,什么都没说。 脑门上汗如泉涌。 不妙啊!幽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,昨晚打了我大哥,今天又把我叫来。 难道要拿我出气? 幽王突然抬了抬手。 我偷偷抬起头,小眼睛瞪的滴溜圆。 我当时害怕极了,担心周围是不是埋伏了刀斧手。 我不怕死。 但我怕疼。 被人活活砍死可不是闹着玩的。 我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幽王。 好在幽王只是整理了下衣袖。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 幽王并没有注意到我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,继续慢悠悠的说:“咱们是老朋友了,我就跟你明说吧,我不喜欢你父亲,他跟你爷爷一样顽固,你哥也是如此。召公家族里我最看好你,你是忠心周王室的。我想废掉你的哥哥,让你做召公的继承人,如何?” 嗯? 让我做召公? 我差点笑出声来。 倒不是因为要我继承召公之位而高兴。 而是因为幽王的这句话即荒诞又可笑。 且不说这违背了西周嫡长子继承制。 就说“召公”这个爵位,藏在它背后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大宗族。 这个宗族的背后,还有身为召氏同宗的燕国。 整个群体不仅有极大的政治影响力,还有土地、人民以及军队。 所谓的“召公”,不过是这个庞大群体的一个代言人而已。 你周天子嘴皮子碰碰,说选谁就选谁? 你这么大能耐,怎么还三更半夜的偷偷往褒姒屋里钻? 现在在这里跟我展示武艺? 活了上千年的我,一眼就看透了幽王心里打的小算盘。 如果这事成功了,那么这小兔崽子就又多了一条狗腿子,还能捎带着收服召公家族。 如果失败了,召公家族就会走向分裂,小兔崽子也少了一个心头之患。 幽王这不是异想天开,这是在玩弄我的智商。 “这恐怕很难办。”我打定主意,这事决不答应。 但对付幽王这家伙,用硬的不行,必须要用软的。 没办法了,只能装糊涂了:“按照周礼,‘召公’的爵位应由我大哥继承,我只是次子,这不合乎礼制……” “礼制也是人定的。”周幽王听出了我的意思,马上打断了我:“你爹老了,你大哥是块朽木,我看只有你适合做召公,只要有我的支持,我相信你一定能……” 我赶忙出声打断:“天子千万别这样说,礼制乃是先祖所定,岂能无故废弃?” 周幽王面有不快,继续道:“是先祖法度不假,不过今时不同往日,先祖为周天子,如今我亦为周天子,有何不可改的?” 我硬着头皮力争:“周初时,天下诸侯八百,各行其道,唯周礼束之。如今大哥无故废弃,怕会引来祸乱。” 周幽王皱起眉头,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诸侯之罪日甚,卿大夫不臣多矣,周礼又能奈何?为今看来,不如抛弃周礼,另行王道!” 这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。 想不到这个十几岁的幽王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。 他说的没错,周朝确实已进入风雨飘摇的末世了。 我能看出来,幽王想挣扎、想突破。 让周朝重现辉煌,让诸侯们重新臣服。 可惜时代的洪流就是这样,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阻挡而停滞。 即便你是周天子也是一样。 大江东去,日落西山。 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趋势。 看着这个从小的玩伴,我还是说出我内心的想法:“礼制是天子治理天下的根本,民众已经适应了它,如果贸然废弃,只怕会适得其反。我感谢大哥对我的好意,可倘若真的让我当了召公,这件事本身就坏了礼制,卿士诸侯也必与我交恶,我以后什么事都办不成。” 我说的都是实话,真心话! 得位不正,一定会埋下灭亡隐患。 即便我想做,时代的观念也会像鸿沟一样阻挡在我面前。 幽王摇了摇头,他明白了我的意思:“好吧,既然你同意了,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!” 我满脸问号。 我同意什么了? 你让我指教什么? 幽王敲了敲桌子,呼唤近臣来到跟前。 幽王伸出手指,指着我的脑袋说:“从今天起,就让他做‘召公’的属官吧。” 我一听,赶忙说道:“我还没有加冠,暂不能出仕。况且我大哥已经是‘召公’的属官了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 幽王长袖一挥,道:“好了,这事就这么定了,你比我小不了多少,我都做天子了,你做个召公的属官又有什么不可。” 幽王指着侍从,说道:“记一下,让他负责诸侯与士大夫的接待!” 侍从有些为难:“禀天子,诸侯来往当以公爵接之,安排属官不太妥当。” 幽王道:“胡说,儿子给老子帮忙有什么妥不妥当的,这事就这么定了!” 侍从无奈,领命而回。 我就这样获得了自己这一世的第一个工作岗位。 开启了我在周王朝中两面三刀的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