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罗杰的感知中,美德之花映照进体内后,瞬间崩散,化作了几种不同的光彩从他的肌肉渗透进骨骼,又沿着血液的方向流向脑部。 与此同时,他的各项身体素质被迅速拔高,头脑也愈发清醒灵敏。 不仅眼中的世界愈发清晰,原本细小的尘埃在他眼中被放大几倍。耳边所能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多,甚至连隔壁房间仆从擦拭柜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 同时力量感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,只是短短一瞬间,罗杰觉得自己仿佛从普通人一下子变成了超人。 ‘怪不得骑士都追求更多的美德加持之力,原来见效这么快!’ 罗杰暗自惊叹,随即站直身体。 起身时,他差点因为控制不住力道而踩碎了木板。 好在这种突然膨胀的力量感很快就被他重新掌控,因为他的精神也被美德之光加持强化了一番。 只是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,一直潜伏在意识中的白色雾气如闪电般袭来,将残存的美德之力包裹住,仅仅几个呼吸,美德之光就被吞噬同化,化作更大的白色雾团。 罗杰一愣。 紧接着,他感受到白色雾团内部产生了一股独特的吸引力,仿佛在呼唤着他的灵魂,邀请他进入某个神秘之地。 罗杰很想进入其中,但现在并非最佳的探究时机。 于是他强压下这股神秘的吸引之力,看向奥莉薇娅。 “圣殿下。” 奥莉薇娅见罗杰面有困惑,主动解释道:“加持之力会逐渐提升您的身体素质,耐心等待即可。” 女骑士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羡慕的情绪,虽然脸色依然保持着清冷,但却比之前柔和了不少。 因为此时,罗杰在她眼中就是与传说中圣骑士等同的地位,应该在名字前冠以“圣”字,称其为圣罗杰。 要知道,上一个七美德加身的,可是当初创立骑士美德制度,被教廷追封为圣徒的圣乔治。 而罗杰小小年纪,竟然在骑士晋升仪式上获得七美德加持,这代表什么? 在世之圣! 完美之人! 在女骑士看来,殿下理应接受万千骑士朝拜,入主罗马城,代表主在人间行使神权! 再一想昨天霍尔普斯主教等人对罗杰的无端审判,女骑士登时眉毛竖立。 “圣殿下,您应向世间彰显您的名。” “只要您彰显,罗马城全体教士将会手持十字架、香炉和烛台以大十字队列前来迎接,所有贵族和主教都应亲吻您的脚,您会骑着白骡,由司铎开道,在罗马教堂举办盛大隆重的弥撒,加冕为圣。” “而霍尔普斯等人应受十大酷刑,以性命来弥补您所遭遇的不公。” 听到这话,就算知晓中世纪“圣徒狂热”现象的罗杰也不免吓了一跳。 毕竟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获得所谓的“圣徒”身份的,这种突如其来的命运馈赠,简直把“不怀好意”四个字写在脸上了。 并且以罗杰的想法来说,他本人也不愿意进入教廷当一名圣徒。 开玩笑,圣徒在中世纪可是各种酷刑的代言人。 圣保罗被斩首而死,圣亚加大被割去胸部,圣女贞德被火刑而死,圣塞巴斯蒂安被弓箭射成刺猬又遭棍击而死,圣巴托罗缪被剥皮而死…… 如果说起这个,作为专业研究人士,罗杰可以说十几分钟不带重样的。 虽然两个世界并不完全相同,不能一概而论,可在这个时期当圣徒,那罗杰觉得等待自己的肯定是一场盛大的献祭。 要知道,圣遗物可比活圣徒值钱多了。 咳咳。 而且就算不讨论献祭与否,就光说修士都要遵守的那些戒律,就足够罗杰打退堂鼓了。 于是他摇摇头:“我暂时还不想去罗马。” 本来以为奥莉薇娅听到自己这句话后会有些失望。 可没想到女骑士的脸上仅仅闪过一瞬间的惊讶,随后表情竟变得轻松不少。 而就在这时,床榻内,传来了亨利四世虽年轻却粗粝的声音。 “你们,过来。” 听到这话,罗杰快步来到床榻旁,见到了自己的便宜父亲。 亨利四世身穿着棕色的亚麻衬衣,蓄满胡须的脸上瘦骨嶙峋,虽然仅有三十多岁,但看起来比四十岁的人还沧桑。 他的肤色虽不苍白,但双唇干涸得如枯死的鱼塘。 见罗杰走过来,他拒绝仆从的帮助,颤颤巍巍的将把身体转向罗杰,呼吸重的仿若山峦。 即便罗杰不是专业医师,也能看出这位国王命不久矣。 只是他的心此时不由得提起来。 暗想国王陛下不会是把对教廷的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吧。 “把剑拿来。”亨利四世突然开口。 罗杰下意识后退半步。 奥莉薇娅却没有丝毫犹豫把剑递了过来。 “这是最后的仪式了。”亨利四世因病而变得浑浊的眼睛盯着罗杰,随后缓慢的将剑锋放在罗杰的肩膀上。 放完后,罗杰听到了对方深吸气的声音。 “亲爱的罗杰,愿主赐福予你,随自己的心去吧。” 伴随着国王陛下的话语,行剑礼总算落下帷幕。 然而就在下一秒,剑锋突然以冰冷的角度,猛烈的刺进了左侧仆从的心脏。 “咯……唔……” 仆从捂着胸口吐血倒地,发不出丝毫声音。 右侧的仆从见状发出凄厉的尖叫,向门外冲了过去。 可惜亨利四世犹如垂死的老虎,反手握剑,用尽全身力气一丢。 “当!” 贯穿尸体插入木门的剑柄左右晃动,发出颤抖的尾音,而后有滴答滴答的流血声从剑刃上滑落,砸在地板的坑洼之中。 罗杰咽了一口吐沫,说实话,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,房间里就多出了两具尸体。 他看不懂,但他大受震撼。 于是他再次看向亨利四世。 只是这一次,国王陛下仿佛真的油尽灯枯,脸上的红润全都被抽离干净,只剩下凄凉的苍白。 亨利四世扫了眼满脸冷意的奥莉薇娅,以及明显惊讶更大过于害怕的儿子,忽然笑了出来。 “哈哈哈哈哈。” 在场的二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。 直到止不住咳意,亨利四世才终于停止笑容,咳嗽两声道:“奥莉薇娅,你自由了。” 女骑士单膝跪地:“我曾以此剑起誓,将永远忠诚于王恩。” 亨利四世却叹了口气:“你知道吗?你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。” 没等奥莉薇娅回话,他摆摆手又道:“既然你坚持,那就护送罗杰前往他的领地吧,这是身为国王,对你最后的要求!” 奥莉薇娅重重点头:“是!” 亨利四世随即转头看向罗杰:“孩子,看来这次审判让你改变了很多。” 罗杰眼皮一跳。 不过亨利四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叮嘱道:“统治领地,靠的是头脑,绝非武力,你要记住。” “明白。” “还有,绝不能让教廷的人知道你的圣徒身份。” 虽然不知道便宜老爹为何这么说,但罗杰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 “最后,不要等葬礼,明天清晨立刻离开这里,越远越咳咳。”亨利四世剧烈咳嗽起来,其用力程度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 好不容易等咳嗽过去,他的口齿又忽然变得不清不楚,但他还是强挺着,用骨瘦如柴的手攥住罗杰的袖子将其拉过来,用极低的声音道: “记住,不要信任教廷的人,永远不要。” 说完,他的手缓缓松开,接着整个人向后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,胸口缓慢的一起一伏,俨然所剩时间无多。 罗杰和奥莉薇娅对视一眼,慢慢挪步离开了房间。 当房门被关闭时,少年突然说道:“老师,扶我一下。” 奥莉薇娅不明所以,将少年的手扶住,随即感觉重量一沉。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罗杰的双腿竟然软了。 ‘呼,差点吓尿了。’少年暗自嘀咕。 其实罗杰的后背早就湿透了,只是一直强撑着,若是再晚一点,估计连房门都走不出来。 毕竟身为常年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只在老滚里见过这种杀人速度。 而奥莉薇娅见到殿下这副模样,却没有鄙夷,反而第一次让嘴角微微弯起弧度:“圣殿下,以后您叫我的名字就好。” “好,那我就叫你奥莉薇娅,不过你以后也不要以圣名来称呼我了。” “是,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