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继踏出台球厅。 陈浩南眼带厌恶看着大飞,临上车前嘟囔道。 “狗屁靓坤,还唔是被人一发子弹做了。” “你唔服陈耀?” 看似点评靓坤的话语,却被大飞咂摸出少许味道。 “打又打唔过,拼头脑也拼唔过,连地位都冇人高,难怪怨气这么重。” “你说乜,我陈浩南出来混,凭的是…” “打住!” 大飞懒得听这些陈词旧调。 “是唔是怕你手下那个二五仔上位?” “我手下能上位,我为乜唔愿意?” “唔用这么大义凛然,你伪善也好,真的那么正也罢,大天二帮过你,你是唔是想撑他?” “废话。” “我有办法,要唔要听随你。” 话毕,大飞扭身上车,却又故意车门大敞,等着陈浩南做决定。 少许迟疑,两人上了同一辆车。 “就这儿吧。” 虽说李致身在九龙,但没有去找十三妹,同样没有踏上返回南国的轮渡。 硬质黑底红点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,隐在衣衫下的刀疤时而现出。 他站定片刻,身边已空出一个大圈。 李致略微抬头,看着本该是招牌处却空悬的貔貅,舔了舔后槽牙。 “贪心不足。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,尤其在靠客流量吃饭的赌档。 不一会儿,两个黑褂四九大步走出,脸上满是不耐。 “喂,你混哪儿的?” “求财而已。” “文绉绉酸不拉几,还求财,求财你倒是进去赌啊!” 那头没了回应,显然是个底气不足的散户。 两人对视一眼笑过,掰着手腕朝李致走去。 “不进又不走,是想让我们哥俩看看你有多少财?” 片刻功夫,一人倒在门外,一人撞破赌档矮小木门,跌进了烟气叫嚷漫布的人群。 冷不丁见到这一幕,众人脸上亢奋微凝,还有人收不住快要落下的手。 砰 木桌荡起层灰,连带些塑料筹码也震了震。 李致踏着倒地烂仔的肚子走入,仅凭条布满暗沉血迹的裤子,就慑得一众赌徒不敢妄动。 身后传出些惨叫,他头也不回一脚踢去。 众人只见那倒地烂仔的胳膊,以个诡异的姿态,软耷耷拧向旁处。 “别动,谁动打谁。” 李致一人堵门,阳光透过身形,在屋内落下大片阴影。 众人看不清他的模样,只隐约能见,那副嚣张到凶戾横生的笑容! 自大日高悬到弯月初升。 李致始终坐在赌桌前未动。 手捧一杯茶水,他满面红光间双目晶亮,继续向那快缩进赌桌下的庄家叫嚣。 “快开,这次我赌大!” 庄家骰仔雄身子一缩,实在害怕眼前这个生脸,再随手扔来什么东西。 可拖着也不是个办法。 这位爷坐了一天,就玩个最简单的赌大细。 赢了就拍桌子要现钱,少一分都要砸筹码叫骂,输了更吓人,把庄家手一扣,开口就和赌档借筹码。 赌档里外亏钱不说,连认怂都不行。 自他之前已经有两个庄家挨了打,现在正躺在墙边,连哼哼唧唧都不敢。 咋整? 塑料总比现钱好。 “小,庄家胜。” “这么背?” 李致输了赌局面上也无反应,只右手朝桌上一搭,意思很明白。 而他胸前衣兜已鼓囊囊攒出一沓钞票,就连桌上也堆出大小一片筹码。 骰仔雄没回话,朝桌下看过再抬头时,口中有些磕巴。 “桌上冇,冇筹码了。” “没筹码就去取啊,难不成我借你?” “好。” 得了空档,骰仔雄喘过口粗气,连带朝外走出的脚步也快了不少。 人群拥挤又不敢上桌,密麻麻掩住了李致的视线。 他收回视线口中一哂,假牙在昏黄灯光下刺目。 洪兴的上报效率,怎么和老牌国企一样? 既然来的太慢,那就再添把火。 “今天谁输了钱?” 不敢入座又不敢走的赌徒们没答话。 啪嗒 一枚十元筹码落地,却迅速消失在众人之间。 李致懒得再问,干脆趁骰仔雄没来,将桌上筹码捻起,如走入游戏厅般胡乱撒了出去。 人群一乱,随即展开哄抢。 双眼赤红的赌徒为了枚两块钱筹码,甚至毫不犹豫,拎起手边物什朝旁人砸去。 一片纷乱间,赌档空门中闯入一队军装警。 警棍舞动半晌,才勉强压制住乱局。 人群一清,仅剩李致还在桌前安坐。 他捧起茶水咂摸一口,看向了门外胳膊吊起的黄志诚。 这还是上次后者强闯南国,被人趁乱打出的伤。 “黄sir,好久不见。” “李致,你寻衅滋事,扰乱秩序,我现在命你和我走一趟。” “我有权保持沉默,但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,对吗?” 李致面上仍旧挂着笑容,连那颗刚补的假牙也异样耀目。 这幅淡然模样看得黄志诚胸口一闷。 倒是他身后披着件白色运动服,胸骨清晰可见的响尾蛇趁势发了话。 “你先欠了我八万块,又来我赌档闹事,今天要不然跟我走,要不就和黄sir走,你自己选吧。” “跟你走,你接得住吗?” 一句话噎回响尾蛇,李致看向黄志诚。 “黄sir,咱们也算老相识了,我们洪兴内部事务,用不着差人出动吧,还是说,你和洪兴有勾结?” 明摆着的事,却不能明摆着说出来。 黄志诚没有解释,只摘下手铐扔出。 “自己戴。” “我去九龙警署坐坐不打紧,倒是黄sir跨境执法,见了雷sir打算怎么说?” “别拿雷洛压我。” “想好了?” 李致捡起手铐晃了晃。 “我戴上了可就不好摘了。” “戴!” 咔 钢质手铐锁起李致一腕,偏偏他面上依旧带笑。 锁簧扣响,双手被缚。 黄志诚看着端坐原位的李致,心底却有些忌惮。 后者眼下是洪兴最耀眼的新星,哪怕名声不好也有大把人保,更何况头顶还有个雷洛。 二来跨境执法本就理亏。 虽说颜爷本就想压一压李致,但真出手帮扶,那八万块指定要交上去。 后悔药难买。 黄志诚刚想硬着头皮开口,身后突然又走入一队差人。 他看过来人一眼猛地低头。 “梁sir。” “哇,这么大火气,怎么把咱们的良好市民都铐上了?” “他扰乱别家正常经营。” “正常经营?”梁宽瞥了眼被压在地上的赌徒:“赌档也算正常咩,我怎么记得法规禁赌?” 虽然港岛遍地赌档,但照旧是那个理儿,台下事不能放在台上说。 梁宽瞥了眼响尾蛇,倒也没有撕破脸的意思。 朝桌上一指:“开锁啊,还用我说?” “喺。” 这个回应令李致眯了眯眼,不由再度打量起门边两人。 有意思。 差人持钥匙前来,被他晃手躲开。 李致头一扬,再度看向响尾蛇。 “我说过,手铐好上不好解,今天要不然欠债一笔勾销,要不然我拆了这家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