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车走下的男人是个地中海,虽有些发福,但细腻肌肤仍能看出保养很好,至于眼神则被金丝眼镜遮蔽。 他一下车便匆匆走入茶室,甚至懒得多看站在路边的各堂主一眼。 气氛少许尴尬。 好在第二辆车走下的高大男人,朗声招呼起众人。 “都在外面等着干什么,快进去吧,我在国外可学了不少新东西,一会儿讲给你们听。” 伴着四周响起的奉承,众人逐渐入内。 大天二则缩在车里没了动作。 “咱们不进去吗?” “大人物谈事,细仔进去做什么,安心等着吧,会有弟兄和咱们换班。” 众人一谈就谈了三个小时,李致与大天二也就在车里烤了三个小时。 汗水沿脖颈流下又渗进衣衫,最后汇成些湿哒哒,带着酸臭的气味,就是前者对大场面的体验。 胶布膏失了黏性,小半截耷拉在外。 李致随手一扯,又将脖颈刀伤露出。 “阿致,闷不闷?” “还好。” “做四九就是这样,哪有那么多热血,安安稳稳做事,赚钱开个小店才是正途。” “你不想上位?” “上位容易,港岛哪来这么多烂仔。” 说到这儿,大天二拿起水瓶猛灌一大口,又指了指头。 “人家要脑子,我们只有肌肉,拿什么上位?再说城寨里能打的那么多,还不是被打到服。” “城寨?” “小差人不知道正常,雷洛在城寨吃过亏,当上九龙探长后抄过几次城寨,两边立契才安稳下来,那里能打的人很多!” “有多能打?” “想和差佬打,起码能抗住子弹吧,再不然挥手一阵风?” 大天二随便比划了数下,谁成想李致当了真。 “如果和太子比呢?” “太子命里就是太子,不是他能打才是太子,别天真啦!” 见李致还在愣神,大天二将还剩一半的水壶掖在后腰,指着窗外道。 “走吧,换班的弟兄来了。” 如李致与大天二的打扮差不多。 交接的人手也是清一色黑西装,发丝则抹的锃光瓦亮,脚下皮鞋擦的几乎能照见人影。 看似体面的装束,在烈日烘烤三个小时后,大家的处境却差不离。 大天二与众人打过招呼,带着李致前行间不忘叮嘱。 “今天能来到茶社的都是历年打仔,你运气还好不用站班,上擂的时候能占不少便宜。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,擂台上输赢不打紧,关键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。” “嗯。” “话呢你就都应下,做事就不管不顾,算了,不管你。” 踏入茶社,当先是间宽大的接待室,打仔们大多都聚在此处。 前台桌具上嵌大理石,看木质色泽似乎并未涂层,天然就泛着红色。 几个穿着素色旗袍,妆容浅淡的女人,正端茶朝后堂走去。 “别乱看,这里的女人都有主,被误会就麻烦了。” “哦。” 大堂后似乎是休息室。 单论装饰反倒没了前厅奢侈,只用些草木花卉做屏,掩住了内里的座椅茶桌。 阳光透窗照进,李致突然觉得有些晃眼。 他抬头看去,居然发现个不伦不类的巨型水晶吊灯。 “怪吧?我也觉得怪,可能蒋先生在国外待了太久,审美被那边同化了。” “这里是洪兴的地头?” “算是,不过平常没人来,颜爷召见的时候,大家才会在这里碰头。” 愈发深入,垂花门内又是一番天地。 李致这才意识到,所谓的茶室,居然是间极大的四进院落。 两侧廊桥上缀木梁雕琢极尽细腻,飞鸟虫兽居然引来了真鸟驻足。 正中凿出个天井,内里能见到些金红锦鲤,只是炎夏水位并不高。 打仔开始减少。 仅剩几个长相异常周正的服务生,仍在朝内行去。 大天二在此处站定,略带艳羡朝更深处望过一眼。 “我只能守在这了,你是堂口今年选出的打仔,跟着服务生去擂场吧。” “嗯。” 呼出浊气,李致继续前行。 即将见到颜同,哪怕是他也生出些压抑。 月洞门极窄。 内里天光照出片红毡铺地,依稀能见到些人影,或闭目养神或与身后头马闲谈。 视线尽处则是间耳房。 得益于长相,李致从前方引路的服务生手中,拿到块手帕。 他擦过脸上汗水,又循着记忆将手帕叠起,插在了胸口衣兜内。 “呼。” 院内分外宽敞。 正中是块十米见方的空地,外围放着一十二张座椅,由洪兴堂主就座。 各家选出的头马则只能在身后站着。 至于打仔处境更惨些,干脆和猴子一样成排贴在入口墙边。 李致同样不例外。 站定抬头,远端明明是古朴耳房,面冲擂台一侧却改成了落地窗。 内里深色檀木长案横置。 颜同双目微阖,捧茶安坐椅上。 蒋天生正与雷洛放声大笑,不知在聊什么,一侧还有个穿着及地长裙的女人。 长裙款式偏贴身,侧倚在座上曲线玲珑,可惜面上被纱帽遮起,只露两片红唇。 雷洛居然也来了? 念头一闪即逝,李致的目光又落在颜同脸上。 许是察觉到视线,金丝镜后的目光轻飘飘落来。 四目相对。 李致呼吸骤停,双拳紧握余光已带向四周。 赌错了,怎么跑! 不等他想出办法,颜同的目光已然移开,那漫不经心的模样,与在停车场无视各堂主时一般。 他没认出我? 他居然没认出,睡过他老婆的人?! 紧张褪去怒意上涌,被无视的感觉很差。 不等再想,耳房又落下一道目光。 雷洛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笑,正端着茶杯饶有兴致看来。 见李致再度抬头,他还刻意举杯如酒遥遥致意。 比派利是更不加掩饰的照顾,瞬间引动场内所有目光。 十二堂主的审视,头马的敌意,身边打仔的幸灾乐祸,各种恶意扑面而来。 【陈耀对你产生恶意】 【靓妈对你产生恶意】 … 【小有名气:1500/4999】 成串人名与恶意划过。 唯一的好处,只有声望点迎来一波暴涨。 李致低头笑了笑,旋即迎着众人视线猛然挺直脊背! 事情有趣,台下多出些闲聊。 “二五仔这么硬气,谁家的?” “B哥啊,除了他谁敢收。” 巴基手在肚上交叠,有意无意一句话,被马王简顺势接起。 大B听到这话倒没什么反应。 似乎将李致带来现眼,就是他的本意。 见状,陈耀摆摆手。 “大B这样做就是没有私心,大家记住这家伙就好了,想来大B也不会犯傻。” “一堆废话,不如把他扔去城寨。” 话未说完,被太子突然打断。 他收起搭在桌上的腿,起身动了动肩。 “人齐了就开打,我去热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