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闷热,坐在风扇下面,胖子还是满头大汗。 他袖口撸起来,脸颊红润一片。 胳膊上不少被蚊子咬的痕迹。 “是许哥他们班的班花吧。”谁说了句。 胖子说了句:“确实长得挺好看。” “有吗?我觉得还没我们家季念好看。” “谁是你们家?” “你们家谁?” “阿庆你别逼我打你。” 气氛顿时哄闹起来。 贺琛不在,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两度。 冰镇饮料一杯接着一杯,很快就见了底。 旁边几个男生叽叽喳喳地议论,季念心不在焉地夹起来肉串咬了口,油香味立刻充满了口腔。 她手机震了震,季念放下筷子看了眼,是贺琛发来的消息。 【还喝点什么?】 他不是在和女生聊天,竟然有功夫跟她发消息。 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。 就好像经常蹲的茅坑突然被别人占了。 仔细一想也不对,贺琛应该不是茅坑吧。 自信点,把应该去掉。季念想。 季念瘪瘪嘴,把手机揣回口袋里,没回。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瞧见贺琛身边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生。 贺琛和她不是一个班级的,平时里其实碰不到几回。除了贺叔叔叫着她去他家吃饭的时候。 往常和贺琛接触,也都是在寒暑假期间。 上学以后,她和贺琛还真就联系很淡。 摆弄着碗里的菜,季念也吃不下去。 藕片翻了两遍,她夹起来咬了口。蘸料的味道很足,掩盖了原本藕片的清甜。 “对了,我说怎么感觉今天气氛这么怪,原来是没喝酒啊!”胖子一拍脑门,接着大手一挥。 另个男生说:“刚才叫服务员拿了,估计是人太多,忙忘了吧。” “行,那我下去催催,你们等着。” 靠左的男生刚站起来,季念就说:“我去吧。” 一顿,她问道:“你们还喝什么?” “可乐。” “雪碧。” “老白干。” “嗯?”季念忍不住瞥了胖子几眼。 对方讪讪地笑笑,回避视线。 出了包厢,扑面而来的闷热感,像是凝固的热浪吹拂着,一呼一吸都觉得不畅快。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其他包厢嘈杂的声音。 从二楼向楼下走,楼梯不宽,季念迈开步伐下楼梯的时候,下面也走过来一波人。 空气中都是肉串的香味。 隐隐约约也有烟的味道,闻起来很刺鼻。 擦肩而过,她瞥到了拐角处人烟稀少的阳台。 贺琛懒懒散散地倚靠着木柱,眼眸低垂,神情淡漠。两条腿懒洋洋地交叠着,肩宽腰窄。 从小和他一起长到大,季念对他这幅模样再熟悉不过。摆明他现在心不在焉,左耳进右耳出。 贺琛对面的女生隐藏在门廊后面。 季念匆匆一瞥,也没看清。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 季念扶着楼梯扶手,抿了抿唇。 就停顿了几秒,贺琛像是察觉到什么。 他抬了抬眼,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过来。 随后他勾起唇角笑了笑。 清风霁月。 季念一怔。 也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意思。 干脆收回视线,她拦住正在收拾残渣剩饭的服务员:“你好,楼上包厢催一催酒。” “好,是富贵阁那间吧。”服务员说。 之所以能记住,是因为季念长相好看,服务员从人群里一眼就能记住她。 季念点点头:“还要雪碧可乐。” 一顿,“还有老白干。” 说完话,季念回过身。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贺琛,险些撞上。 季念拍拍胸脯,喉咙发干:“你不是在聊天?” “聊天哪有吃饭重要。”贺琛低低笑了声。 季念下意识看向刚才的位置,发现约贺琛出去的女生已经看不见踪影,不知道去了哪。 肩膀一沉,季念瞥了瞥他。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。 她鼻息间能闻到很淡的木香。 贺琛很是自来熟,揽着季念的肩膀就朝着楼梯口走过去:“我刚才听见你要酒喝?” “是胖子他们要。”季念小小地解释。 “胖子就是眼大肚子小。”贺琛淡淡地说。 季念没说话,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她和贺琛一前一后进了包厢。 地上的酒瓶已经倒了一地,胖子和阿庆喝的满脸通红,手腕颤颤巍巍地倒酒。 酒水味道混杂着烤肉的香气。 其他人还在起哄。 “满上,快点满上。” “你在这养鱼呢?杯底剩这么多。” 贺琛叫来服务员热了热肉串。 胳膊从季念肩膀上抽开的瞬间,她心里没由来地空了一拍,有一点失落。 “来,季念也喝一杯吧。”有人递了酒杯过来。 季念刚坐下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杯子看了看。 杯面一层还有啤酒的白色气泡。 离近以后,酒气扑面而来。 男生摸摸鼻头:“杯子干净的,是新的。” “我还是......”季念刚想推拒,面前的杯子突然被一只好看白皙的手接了过去。 抬眸,就见贺琛笑看着她:“季念的接风酒,我来替她喝。” 几个男生起哄让女生喝酒,确实有点...... “哎呦呦,那不行。”阿庆故意说,“你要喝就是两杯。而且是我们喝一杯,你喝两杯哦。” “两杯是吧?”贺琛轻笑,又倒了杯。 季念蹙着眉头:“少喝点。” 贺琛坐在她旁边,眼眸有些亮:“行。” 季念这句话让他感觉挺愉悦的。 眉眼跟着弯了弯,贺琛递给她一罐装雪碧。 “没事,反正现在是假期。难不成班主任还能突然出现?咱们今天必须要喝的尽兴。”不知道谁搭腔了一句,语调得意洋洋。 紧接着,下一秒。 “班...班任。” 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。 他推了推眼镜:“我刚才就说听着声音很熟悉。果然是你们几个啊,又想写检讨是不是?” 镜片反光,中年男人的视线慢慢划过。他看到季念的时候停顿下来,似有感慨:“是季同学呀。” 季念一怔,忙起身:“老师好。” “没事没事,我跟你们班的化学老师是一个办公室的,经常听到他在办公室里夸你啊。” “行了,你们吃吧,回去路上注意安全。”中年男人一顿,“酒别喝太多,假期期间少去危险区域,比如什么河边之类的。” 胖子讪笑:“班任你放心吧。” 好不容易送走了班主任,阿庆他们喝完了酒想去唱歌。谁知道贺琛突然接了个电话。 他从门口回来拍了拍季念的椅背:“走了。” “恩?”季念看了他一眼。 贺琛喝过酒,呼吸间都有温热的气息。 “我爸。”贺琛懒散的,“让我带你回家。” 阿庆说:“不跟我们一起去玩了啊?” 季念目光微垂,笑笑:“下次吧。” 阿庆抬眼:“许哥你呢?” “我回家。”贺琛耸肩说道。 # 从烧烤店里出来就直接坐上了出租车。 季念目光看向车窗外,司机没开空调,风吹拂在她脸颊,鬓角的发丝儿也跟过来凑热闹。 和他朋友一起玩这样的事,季念并不抗拒。甚至还有些喜欢,好像就离贺琛的生活更近。 “想什么呢?”贺琛声线清冷。 季念有时候很喜欢听他说话。 目光沉了沉,她收回视线:“暑假作业。” “这有什么好想的。”贺琛双手垫在脑袋后面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慢慢写呗。” 他腿长,狭窄的出租车后座让他放不开。 季念往旁边凑了凑。 但膝盖还是蹭到了贺琛的黑色运动裤。 贺琛眯起眼睛,默不作声地瞧了她一会儿。 回到家门口,贺琛才知道自己老爹为什么突然叫他回来。原因是家里来了客人。 说是客人,其实也不是,是位熟人。 男人看起来有二十岁左右的年纪,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,手腕上一块劳力士。 他正站在门口和贺琛他老爸寒暄。 见贺琛和季念走过来,男人才缓慢地移开视线。先是在贺琛面上转了圈,随后落在季念的身上,朝着她笑得温和:“念念。” “温彦哥。”季念一怔。 随后飞快地跑过去,难得一向稳重的她露出来欢快的神情:“还真是你呀。” 季念凑到男人面前,顿时矮了不少。 蒋温彦揉了揉她脑袋,另一只手仍然揣在裤兜里,笑着:“是我。” “你怎么突然回来?”季念一顿,“我爸说你今年不是很忙吗?还以为今年暑假也见不到你。” 蒋温彦扯了扯嘴角,像是哄逗小孩似得说道:“再忙也要过来看一看你才行啊。” 蒋温彦是季念邻居家的哥哥。 从小到大都对季念很照顾,初中的时候还给她补过几次课。后来季念听季正楷说,蒋温彦刚上了大学就自己开了家互联网公司。 季念是有蒋温彦微信的,但总觉得他太忙不好打扰,所以一直也没怎么同他联系。 今天看见他回来,确实有些吃惊。 “季念。”贺琛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,一把揪住了季念的领口,皮笑肉不笑:“等会叙旧,先陪我去超市买西瓜。” 余光瞥了眼蒋温彦,贺琛垂下眼。 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