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妗染也接到了电话 不过她没有立刻去,而是磨磨蹭蹭地在家坐了几个小时。 其实不是不担心。 只是她不想自己跑得太快、太主动。 她心里不太敢承认,她已经太在意魏天然了 她不是不懂喜欢是什么。 只是第一次喜欢人,不知道怎么把握距离——太近怕被讨厌,太远又怕他转头看别人。 苏妗染到的时候,天正好刚黑。 她站在玄关前犹豫了一下才按下门铃,门开的一瞬,映入眼帘的不是魏天然,而是鹿悠悠。 对方穿着宽松的米色针织衫,发梢有些湿润,脸上浮着一层被热气熏出来的红润,像刚煮完粥或拧完热毛巾。 “你来了啊。”鹿悠悠有些意外,但语气不疏不亲。 “嗯。”苏妗染点头,挤出一抹礼貌的笑,“我来看他。” 她走进房间。 灯光洒在床铺上,魏天然侧着身躺着,额角贴着退烧贴,发丝微乱。 而鹿悠悠坐在床边,正拿着湿毛巾一点点擦着他额头。 那一幕,没有台词,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苏妗染的心口。 她没有出声,只是走到离床不远的地方,轻轻靠着墙站着,像是在等他睁眼,又像是在给鹿悠悠一个足够体面的间隙。 但她的手,悄悄握紧了。 她努力让自己别想太多,比如鹿悠悠什么时候来的,是不是一直在照顾他。 可越是努力不去想,脑子就越是胡思乱想。 她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,忽然像是怕自己真的失控,轻轻开了口: “你说要警惕所有会上瘾的东西……也包括我吗?” 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恰到好处。 鹿悠悠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继续拧毛巾。 苏妗染像是没在意这个沉默,自顾自地走到窗边,撑着玻璃,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的街灯。 她没再说话。 只是站着,等着,像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进了眼睫的影子里。 苏妗染在房间里站了很久。 她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插手照顾魏天然,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窗边,偶尔低头看一眼他熟睡的样子。 他依然没醒,眉心还皱着,像是在梦里挣扎。苏妗染看着那张烧得泛红的脸,嘴角动了动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 她知道自己其实可以靠近点,再靠近点。 她也想替他拧毛巾,想握住他的手,想问他一句“你刚才梦见的是谁”。 可她没有。 她只是轻轻地收回了视线,走到房门口时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鹿悠悠一眼。 “我先走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生怕惊动了什么。 鹿悠悠抬起头,有些迟疑:“你……不等他醒醒吗?他可能快醒了。” 苏妗染垂着眼睫,没有立刻回答。 她犹豫了一下,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地开口: “你……可以不要告诉他,我来过吗?” 鹿悠悠怔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看到她嘴角那抹很淡、很淡的笑。 “我没做什么,别让他觉得……我很在意。” 说完这句话,苏妗染没有再看她,转身就走出了门。 她的背影还是挺直的,脚步不快不慢,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,又像是故意表现出来的。 深夜,苏妗染才回到家。 客厅的灯没开,她没有开灯的意思,只是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。 她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走到书桌前,点亮了小夜灯。 桌面是整齐的,只有一支笔、一叠未拆的资料,还有她的智能投影屏。 她慢慢坐下,指尖滑过屏幕,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找什么。 直到那张照片弹了出来。 是她和魏天然的合照。 照片上,男生笑得有点傻,穿着情绪服务制服,被阳光晒得睫毛发亮。她站在他身侧,没看镜头,只是轻轻低着头。 那天是第一次和他模拟约会。 可现在,屏幕里的笑容像被时间压缩过的光点,清晰又遥远。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手指轻轻划过魏天然的脸颊,动作轻得像在追忆一段已经模糊的触感。 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 她其实记得很多他不记得的事。 比如他每次说“这只是服务”之后,会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睛。 比如他每次讲笑话时,都会偷偷看她的反应,看她有没有笑。 比如他在送她回家后,还会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。 这些好她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得让她心里有点酸,又不甘心。 苏妗染抱起靠垫,把下巴埋进去,脸藏在柔软的棉布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 “……这点小事也记得清楚,真是……无聊。” 她这么说着,手却没放下照片。 半晌后,她将屏幕调暗,却没有关掉,而是留着那张照片一直悬在空中。 如果这一切不是“服务”,那该多好。 ...... 魏天然再次醒来,已经是早晨。 他艰难地睁开眼。 整个房间安静而明亮,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。 床边坐着一个人。 鹿悠悠。 她趴在床沿,像是靠着桌子睡着了,头发散落下来,盖住了半边脸,表情安稳。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几秒,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。 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好,额头上的退烧贴还在,桌上水杯的温度刚刚好,说明才换过不久。 “……你照顾我一夜?”他嗓子发哑,轻声问。 鹿悠悠醒了,抬起头,眼神还有些迷蒙:“你醒了?”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起身倒水,把杯子递过来,小声说:“先喝一点吧,嘴唇都干了。” 他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喉咙才缓过劲。 片刻后,他看了眼窗外的光,又看看她:“现在几点了?” “早上快十点。”她笑了笑,声音还是温温的,“烧退了。你睡得很沉。” “……谢谢你。”他顿了一下,又低声道,“你没必要留下来一整晚的。” 鹿悠悠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 他想了想,又问:“昨天……是你一个人在?” 她犹豫了两秒:“嗯。” 语气不重,却干净利落。 魏天然却下意识皱了皱眉。 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。 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轻轻嗅着空气中一股熟悉的味道。 有一点点甜… 他忽然想起,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,好像听见过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轻轻的,在耳边说话。 像是在责备,又像是在撒娇。 “你说要警惕所有会上瘾的东西……也包括我吗?” 那声音很像她。 但现在,屋子里只有他和鹿悠悠。 苏妗染不在。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,心底忽然有一点微妙的空落感。 他没有追问,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。 魏天然靠在床头,望着窗外的光,安静了片刻。 “如果她真的来过——” “为什么……不让我知道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