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美如和近卫恭敬静安寺之后,站在门口。 两人商量着找个地方吃饭,刚刚动步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着姐姐哥哥。 起先不知道喊谁。 两个人继续往外面走,没走几步,徐美如就让人拉着衣角说道,“姐姐,你怎么来啦?” 徐美如转头看清楚,拉住自己衣角的人是大男孩。 也立即想起来,他就是前几日在难民营前领头讨钱的大男孩。 徐美如好像见到朋友,停下来,问道,“钱用完啦?” 打算像难民营门前一样,再给大男孩一点吃饭钱。 然后看看大男孩的身后,无人。 徐美如继续问道,“你的小伙伴呢?怎么不见啦?” 大男孩连忙回应,说道,“他们有时来找我,我们就在静安寺玩耍。” 大男孩仍然衣着简朴。 但是已经和难民营前的那个大男孩大不相同。 眼睛内外闪着机灵的欲望,浑身上下透着生活的光泽,言语之间露着自信的感觉,动作之际散着坚定的气息。 这些都是暂时的安稳生活带来的。 大男孩接着告诉徐美如,“我现在庙旁边的面店打工,有吃,有喝,还有睡觉的地方,每个月还有几块零花钱。” 大男孩十分走运,能在上海有口饭吃,能过上相对稳定的生活。 不错。 徐美如从手提包里面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大男孩,“等下次小伙伴来找你玩,你请他们吃好的,就说是姐姐给的。” 大男孩将钞票推回去,“我现在有钱请他们吃饭,不会花姐姐的钱。” 有想法。 徐美如慢慢地收回钞票,接着问道,“记得你是从镇江来的,爸爸妈妈找到没有?” 大男孩扯着自己的手指,使劲摇摇头,“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如果他们还在上海,一定会来静安寺烧香拜佛的。” “我一辈子就在庙里面等着他们。” 有空的时候,男孩就会在庙前门口看着进出香客,等着妈妈。 现在看到徐美如和近卫。 徐美如听着感动,换个话头,“告诉姐姐,你叫什么名字?” 男孩回应,“他们都叫我小镇江。” 小名。 徐美如指着近卫问道,“他是谁?” 男孩回应,“哥哥。” 徐美如笑道,“我和哥哥以后叫你小镇江!” 小镇江闻听此言,顿时高兴起来,“我们就是朋友啦!” 徐美如连忙纠正,“上回见面的时候,已经是朋友!还有你的那些小伙伴,我们都是朋友。” 小镇江接着说道,“我今天请姐姐哥哥吃面!” 请客? 小镇江是鬼精的男孩。 上次是徐美如给钱。 往后永远把徐美如放在前面说着,当着近卫的面,也不会说着哥哥姐姐。 徐美如笑嘻嘻地低声对近卫耳语,“朋友请客,我们得去!” 日本话。 近卫点点头,觉得有趣。 小镇江打工的面馆背靠寺庙,沿街开门,是庙里面经营的。 店面不大,墙上挂着面牌,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,座位是几排长条的木头板凳桌子。 约莫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同时用餐。 面馆专卖素面。 现在店里面的吃客不多。 小镇江将徐美如和近卫领进去,坐在最里面,递给徐美如面单,“姐姐,你挑喜欢吃的。” 徐美如拿着面单,却问起其他问题,“你在哪里睡觉?” 不会睡马路吧! 小镇江伸手指着楼上,“我们睡在上面!” 徐美如的心思马上转到楼上,支着脑袋继续问道,“岂不是天天听到庙里面的钟鼓声吗?你睡得着吗?” 小镇江连忙回应,“习惯啦!” 徐美如笑眯眯地学着敲出来的钟鼓声,“咚,咚。” 近卫看着徐美如心思不定的样子,伸手点着面单提醒。 手里的意思自然是:我们进来吃面,赶紧点单! 徐美如顿时觉得失礼。 她连忙朝近卫傻傻地做个鬼脸,赶紧收回信念,低头认真地看着面单。 小镇江将徐美如和近卫当成中国人,等着徐美如点菜。 徐美如拿着面单,看了半天,也没有将素面和任何吃过的东西对应起来。 最后只好放弃点单权力。 徐美如无可奈何地对小镇江说道,“你请客,你点单,我吃面,我买单。” 理由十分工整。 小镇江称好,拿起菜单回到柜台,点好单,又转回来坐下。 三个人一起等着素面上桌。 忽然小镇江指着近卫,问道,“哥哥怎么不说话?” 徐美如才明白,近卫不会说中国话,连忙打短,“他今天喉咙痛。” 喉咙痛,说不出话,道理说的过去。 徐美如看着近卫,凑到耳边低声提醒,“感冒咳嗽还没好透,今天不要多说话!” 不让小镇江知道近卫的日本人身份,要害怕的! 近卫点点头。 徐美如转头对小镇江说道,“你不要惹哥哥,他身体不舒服。” 小镇江回应,“好的。” 素面很快烧好。 小镇江用托盘端过来,摆上桌:双菇素面、什锦罗汉面、咸菜素鸡面。 两个人三碗面? 小镇江希望姐姐哥哥多尝一份味道。 素面遵从江南做法。 白色面碗放入清汤,面条下熟立即入碗,依照客人点单,浇上预先烧好的各色美味浇头。 浇头是每家面店的看家本钱。 你说秘制,他讲祖传。 拼的是吃客口碑,浇头味道好,吃客自然常来。 怎奈人间芸芸众生的口味千奇百怪,没有定数,店家只好竖起自家招牌,凭借特色浇头打天下。 这会儿肚子真的饿啦! 徐美如伸手将双菇素面端到跟前,不顾别人吃起来。 近卫看到徐美如饿极的样子,摇摇头,慢悠悠地拿起筷子,吃着什锦罗汉面。 小镇江侯在对面看着。 徐美如吃完双菇素面才发觉小镇江坐在眼前,看着自己吃面。 连忙问道,“你吃过晚饭吗?” 小镇江不理睬话头,指着咸菜素鸡面对徐美如说道,“姐姐应该吃这碗面,里面素鸡最好吃!” 徐美如开始面对最大的难题。 刚刚吃下去的一碗面快要到达自己饭量的顶端。 可是看着咸菜素鸡面还冒着薄薄的热气,淳朴的面汤香味道令人垂涎欲滴。 还有小镇江不可怀疑的眼神。 呵呵,又是碗好面。 想不想吃已经不是主要问题。 徐美如摸着自己的肚子,想到已经没有地方再装下这碗面。 这可怎么办? 转念之间,徐美如开始嘟囔着抱怨,“害人的双菇面,早知道后面还有好吃的,就不吃你啦!” 小镇江凑到徐美如跟前,低声说道,“有人正在看你!” 谁在看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