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听从近卫出的馊主意,带着近卫和徐美如走进牢房,请徐美如提出一个囚犯。 枪毙。 完成吓死人的毕业实习。 没有什么毕业实习,就是胡闹。 海军陆战队情报机关会将毫无价值的囚犯集中关押,凑齐一卡车,再拉到郊外一起枪毙。 徐美如眼前的牢房就是待死囚犯的人生最后一站。 此时近卫明白,他的毕业实习的主意是多么荒唐无比。 不仅凭空干预一个陌生人的死活,而且让徐美如陷入尴尬境地。 但是近卫觉得此时已经走到牢房门口,已经不合适退却。 徐美如当然无比尴尬。 人生第一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时机。 既不好玩,也不可取。 而这个人就在铁板牢门后面。 按照小野寺的说法,可以是男的,可以是女的,可以是中国人,可以是外国人。 徐美如不想拥有这个权力,更不想做出任何选择。 此时的徐美如只想逃避。 却没有立即离开,下意识地询问小野寺,“这里关的什么人?” 小野寺说起来有点生气,“特务,间谍,战俘,黑帮,捣乱分子,都是反对日本帝国的人。” 近卫连忙说道,“是不是进来,永远就不会出去!” 小野寺嘿嘿冷笑几声,然后点头说道,“这里将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站。” 无言以对。 徐美如茫茫然,无比空虚,不知进退。 此时此刻应该立即离开,从尴尬现场退出,从艰难困境退出。 当她正在迷雾之中,突然一声尖利的女声从牢房里面传来,几乎将徐美如击倒在地。 并没有倒地。 只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出半步,竟然距离近卫更加紧密,好像在寻求保护。 近卫得到暗示,连忙低声耳语,“有近卫在!你不用担心!” 话是好听,事情确是近卫惹出来的。 小野寺没有察觉徐美如在恐慌之下和近卫的悄悄互动,只顾着要把毕业实习做得漂亮。 他见到徐美如迟迟不能做出选择,那么就让师傅代替徒弟选择! 这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。 小野寺招手叫来值班日本兵,伸手指着牢房,发出命令,“将刚刚大声喊叫的女人提出来,提到射击场待命。” 值班日本兵听命,拿出钥匙迅速打开牢房,两个人走进去,不大会儿再次听到有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。 小野寺嘀咕一声,“让她叫吧!用最后的力气使劲叫吧!如果再不喊叫,今后就没有任何机会!” 随后立即侧头招呼近卫和徐美如,“我们去射击场等着!一会儿就能见到人,应该是那个死不投降的欧洲女人。” 小野寺审讯过这个人。 等到小野寺走出几步远,近卫才拖着徐美如跟上来,奇怪的是,他们两个就是忘记退出。 就这样跟着。 两人跟着小野寺再次走进昏暗的射击场。 小野寺命令将射击场灯光全部打开,随后立即看到靠在一起的近卫和徐美如,立即察觉到两人的异常。 小野寺笑笑,走过来向两人解释,“不会让你们动手开枪杀人,我要搞一次死亡审判,请近卫充当英文翻译。” 没有毕业实习。 只有观摩,观摩真实的审判。 近卫和徐美如连忙放下纠结在一起的心思,离开靠在一起的身体,松开时时拉在一起的手。 两人互相对视一下。 终于知道自己在枪口之下的本事到底有多大。 怕死? 搞个偷袭还可以。 比如在虹口枪击日本巡逻兵。 搞个打靶也还可以,就像刚才,徐美如能打出漂亮的成绩。 两人轻声笑笑,也只能这样! 值班日本兵带进来一个身高马大的欧洲女人。 可怜的女人! 全副手铐脚镣加身,金黄的头发上凝结着血块,身上衣衫几无完整之处,破裂的地方后面就是血印子。 受过重刑。 一只脚搁在地上拖动,另外一只脚勉强向前磨蹭,每挪动一步,喉咙里都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。 徐美如第一次看见真实囚犯。 如此凄惨的景象直接让她不敢直视,悄悄地藏身在近卫身后。 小野寺先向近卫简单介绍案情,“欧洲女人是在上海被捕,持英国护照,但是长相明显是苏联人。” “我们在她的家中查获无线电台,到目前为止,她一直声称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。” “我们没有找到密码本,我们想知道她的同伙有多少人,他们都在哪里,她在为谁工作。” 徐美如跟着小野寺的介绍,眼睛盯着欧洲女人。 感慨万千。 很想当面告诉她一声,“想好最后一步,要死,还是要活。” 欧洲女人已经在小野寺面前站定。 但是人高,显得小野寺矮小,惹得小野寺很不自在,立即命令,“赶紧把她砸下来。” 站在欧洲女人身后的两个日本兵摘下长枪提在空中,用枪托直接砸下去。 扑扑几声。 欧洲女人轰然倒地。 徐美如的耳朵里听到倒地声,人类痛苦的呻吟,也似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。 那一日,徐美如也在汇山码头外,也在卢师傅身上同样听到。 此时此刻,对欧洲女人的同情更加多一份。 小野寺命令值班日本兵,“快点将她扶起来,让她看着我,我要最后审讯她,她快要没有活命的时间!” 近卫微微靠近欧洲女人,把话翻译除去,“现在是最后一次审讯,如果再不说,今天就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。” 欧洲女人浑身颤抖,用力睁开血污糊住的眼睛看过来,突然之间眼睛放光,眼神聚焦在一个地方。 不是地方,那是人身上。 欧洲女人看到现场还有一个女人。 这个女人身上带着的不是凶狠之气,而是烟火之气。 多少天以来,这是欧洲女人看到的真正活人,而所有的日本兵都是魔鬼。 欧洲女人立即提出要求,“我有话和这个女人说。” 近卫翻译给小野寺,徐美如也亲耳听见,众人立即陷入不安之中。 说话? 说情报? 小野寺根本不愿相信,但是又打算相信。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,做出令人意外选择的人不在少数。 但是小野寺不想命令徐美如上前说话,这个欧洲女人十分地危险。 然而在自由意志之下,没有命令,有人已经起步。 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