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,南疆镇。 正值金秋时节,天气却陡转而下,刺骨的凉风不断侵袭,本就脆弱不堪的茅草屋此时只能随风而摇摇晃晃。 冻人心脾的凉气丝丝缕缕般泻入房屋之中,使得屋内静躺的瘦弱少年不由拉紧了衣衫。 痛! 脑髓如同被蚂蚁撕咬,少年惊坐而起,弓身如虾,他用双指抵住太阳穴,刚刚睁开的双眼才从黑暗变得渐渐清晰。 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,纷杂的记忆碎片便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.... “陆然....他也叫陆然?” “本是南疆山上一位普通山民,因朝廷严苛的赋税和强行征用了家中粮食,才不得已下山来做工...” “不对...才没过几天,便被当地黑社会给盯上了?” 良久过后,消化完原主记忆的陆然神情恍惚,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原地。 是的,这一切都不是梦,他穿越了,前一秒才遭遇到醉酒驾驶的泥头车司机,下一秒便来到了这座世界。 大乾疆土万里,不说王侯贵子,这原主竟然连份平民百姓的户籍都没有,怪不得在江边码头才干了几天粗活,便被那民间征收高利的当地恶霸给榨得连条亵裤都没留下! 真是惨凄凄! 陆然心中感慨万千,用手捏了捏身上破烂的衣衫,忍不住蹙起眉头。 咕噜噜。 两日没有进食,肚子不争气地唤出了声。 忍受不了强烈的饥饿感,陆然费力起身,在破旧的茅草屋内上下翻找。 揭开泛黄的残破盖子,偌大的米缸空无一物,角落处的老鼠洞前倒是还剩下几颗黑色米粟。 食粮! 没有食粮! 两眼猩红,陆然强撑着身体,慢慢走出茅屋,腹中疼得如刀绞一般,此时竟想直接拿个破碗爬到街头上乞讨些吃食。 茅屋背靠大江,一队骡子拉着木车从他面前走过,车上满载的货物随着车轮的转动摇摇晃晃,赤膊的脚夫跟在一边,用力拉着栓系货物的麻绳。 “那是...三郎?” 木车旁,一个面色黝黑的大汉努力擦拭双眼,表情踌躇,似是看到了相识之人。 眯起双眼反复察看后,急忙停下了脚步,向着陆然走来。 “陆三郎,你为何此时还在这偷闲?” 大汉语气有些焦急,像是催促自家孩子学习一般。 陆然抬起乏力的脖颈,扫了一眼面前之人,脑海中便浮现出相关的信息。 这大汉名叫杜俊,前几日把原主收留到了自家漕帮,派了份工作,去搬运商船上的货匹,每十捆给两文钱。 杜家漕帮的人数不多,在同辈中,陆然排行老三,因此被叫作陆三郎。 陆然顺顺气,轻叹道:“杜叔,我家里遭了鼠灾,米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,已经有两日未进食了,哪还有力气做工” “竟是两日都未进食?” 杜俊闻言惊疑不定,凑近再打量了几眼陆然的面容,瞧见那枯槁的模样不由起了几分同情。 大江码头上,自己手底下的漕工,一日的饭量顶得上普通人三日的饭量,而陆三郎这可怜人,居然都有两日未进食了,那岂不是相当于是六日未吃过食物了? “哎——” 一想到这,杜俊便抹了把汗,颤抖着双手,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馕饼。 “杜叔...你这是?” “不碍事,不碍事,你吃就是了,我兜里还揣了不少,饿不着” 杜俊慌忙地将馕饼递给陆然,一边摆手,一边头也不回地向木车追了回去,似是生怕自己突然改变了主意。 陆然喉结耸动,手中的馕饼被杜叔捂了好些时辰,竟是还散发出丝丝热气。 他来不及多想,大口就将馕饼咬了下去。 就着唾液把一块一块的馕饼顺进肚中,再回想起杜叔那犹豫不决的模样,有了力气后的陆然依旧感到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。 码头的漕帮,最不缺的就是苦力,像杜俊这种,算是帮里沾亲带故的老辈了,但这工钱却仍和陆然差得不多,每十捆也就三文钱。 漕工一天奔波到晚,中午和晚食都得在外解决,镇上的饭店太贵,吃一顿便要消掉半日的工钱,所以像杜俊这样的漕工们,大多会让媳妇儿提前准备些面食揣在兜里。 陆然刚吃下的这馕饼,恐怕就要占下杜俊午饭不少的分量。 漕工就靠力气养活自己,没把肚子填饱,工作效率也会相对减低,别看杜俊就是分了张馕饼给他,但这关联的后果,可是不敢想象。 难活,难活,难活! 世道唯艰,天道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他陆然如今竟连活下去都费劲! 他叹了口气,往屋里走去,从床下抽出一双草鞋,再看看家里所剩无几的家产,陆然心一横,索性决定再去码头上碰碰运气。 趁着没人注意,他偷偷溜上一架去码头收货的马车,踩着后轮上的支架,便一路顺风到了码头。 热闹的码头还在不停接待商船,一群脚夫从纤夫的手中接过沉重的货物,再按重量分成一捆一捆,将其用麻绳系好后,便是漕帮里的班头前来认领自家货物。 连着自己和杜俊一起,都是在一名姓莫的班头下干活,杜俊算得上是副班头,接到的商单算下来,工钱便比其余人多上一半。 至于莫班头,不需要干粗活,只负责管他们这些苦力漕工,便直接可以从主家那里分钱。 陆然做得这贩卖力气的活儿,不可能做一辈子,万一没像杜俊那样混个副班头当上,再等到岁数大了,还得继续为每日的食粮拼命。 码头上的生意虽是络绎不绝,但交易权始终都把持在当地的漕帮首领名下,像陆然这样无亲无故的苦力,也只能勉强混个饭吃。 此刻想要尽快脱离掉这种生活,还要把自己该有的户籍给补办上,只能去寻个更有前途的行当。 可是,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寻到的好事? 陆然静静坐在岸边,荡漾江面上涌来的秋风不断吹刮他的脸颊,顿添了悲凉之感。 就在此时,一道浩然正气忽得灌入他的脑海中,引得眉心识海内翻腾滚荡,一卷古老泛黄的书卷兀得显现而出。 我去,什么情况? 陆然手足无措,只见那识海中的古旧文卷一张张地翻起,掀得他心神激荡。 幸是没过多久,在刺眼的光芒之中,令他感到玄妙无比的书卷终是停下了动作。 扉页上只剩下两枚金光闪耀的大字——水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