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先醒的是赵怀曲,睁眼看见黎景就趴在自己对面。 两人身上都披了薄毯,他向身旁一抓,剑也还在,剑身上就刻着“北辰”二字。 起身推开门,楼里的姑娘们不起早,现在安静得很,只看到楼下红姑娘正坐着吃早饭。 宋临当然不需要在这里吃饭,那她就是在这里等着了。 “红姑娘。”赵怀曲倚在扶手上喊她。 “赵公子,”红姑娘放下筷子,拿出手帕擦嘴,然后眼一挑,向上看他,“昨夜歇在楼里,没受寒罢?” 赵怀曲摇头,难得给面子道:“做了个好梦。” 他又似随意地说:“红姑娘,红姐也起得和你一般早吗?” 红姑娘迷茫地看着他:“您在说什么呢,赵公子,红姐早几年可就出楼去了啊。” 赵怀曲又说:“宋姑娘,你做生意吗?” 宋临笑了,“赵公子,没有您的生意。” 赵怀曲还没说话,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:“宋姑娘,是没有,还是做不得啊?” 黎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。 宋临不回答,她又拿起筷子:“二位公子,快回吧,让人知道你们在逸香楼过夜,要多想了。” 赵怀曲还欲再问,黎景却扯了他,说:“多谢姑娘好意,黎某这就告辞了,只是不知道……”他一边走出门,一边说道,“红姑娘爱不爱听牡丹亭呢?” . . . 这几日留香茶苑里都反复演着牡丹亭。 黎景到时,已经没座了,小二很客气地问:“公子也来听戏?不巧没座了,不如去瞧瞧说书的?今儿说的是红娘子仗义救郭庆嘞。” 黎景摇摇头,“约了人了。” 那小二更客气了,“莫不是约了红姑娘!” 黎景点点头,“姑娘已经到了?” “到了到了,”小二连忙给他带路,“在惜花厅等的,已经上了一壶龙井了。” 黎景问:“惜花厅?” 小二仿佛一下子看出他所想,小声道:“是呢,老板特意让人留的,我们都猜老板喜欢人家,公子你要是对红姑娘有意思,可没那么容易喽。” 黎景愣了,“你们老板多大年纪了?”在黎景默认中,这茶苑的老板应该是位年近六旬的老戏迷。 不料小二却说:“谁知道呢?我们也从没见过老板。” 这时便到惜花厅了,黎景不再多问,推门进了。 惜花厅内设了软座木桌,雕花的檀木,镂刻的窗,江南烟景的水墨屏风,兰花红蔷,青玉古木。 宋临坐在窗边,倾髻红绳束发,云山蓝的褙子鱼肚白的裙,手腕上挂着红绳珠玉,嘴上抹着茜色的胭脂。 她正看着窗外,心想上次喝茶,徽鳧便从这里跳进来,第一回见他,他也从自己的窗口跳进来,这家伙就不会走门? 然后她才注意到黎景来了,不过似乎没什么兴致,只是微微点头。 黎景同她说了几句,她也心不在焉,直到黎景说:“听说这惜花厅,是老板特意为姑娘留的。” 她好像惊讶了一下,似乎第一次知道,不过也很快不再感兴趣,只问:“是么?” “宋姑娘,赵怀曲的生意做不得吗?”黎景问。 “不做。” “姑娘未免太无情,赵怀曲和红楼,可是关系匪浅啊。”黎景拿出赵柳音的画像,“姑娘可见过这人?” “没见过。” “那姑娘可知道柳音?” “知道,可你若要问她,我无可奉告,我来时,她早已不知去向。”宋临又看了看那和赵怀曲九分像的女子,“这是柳音?” “是啊。”黎景慢悠悠回答。 宋临看着那画,想了许久。 看来红姐早就知道了,不是么,毕竟如此相像。 “宋姑娘,你想好了?”一杯茶见底,黎景终于打破了沉默。 “黎公子,你是聪明人。”宋临回答,“用不上宋临。” 黎景却说,“聪明人有什么用?黎景就算能泡茶,也要问宋姑娘讨茶叶。” 黎景又问:“宋姑娘,红姐能见黎某了吗?” 宋临看了他一会,说:“记得把鸟还来。” 最后是宋临先走了,走之前她问了一句:“这画,是姜……听雨画的?” 不等黎景回答,她又点点头走了。 其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 . . . . 宋临走下楼,里面唱道:“好景艳阳天,万紫千红尽开遍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……” 她昨天听过了,今天听起来也还是不错。 今天出门前,天有些乌,被如儿塞了把油纸伞,但雨还没落下来,这伞还用不上。 而后她想起今天杜葛要走的,早上如儿给那家伙装了点盘缠,他嬉皮笑脸地说红楼大气。 索性也不怕雨来,她攥着伞柄,决定去河边看看,能不能送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