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,陶子翻了个身,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摸手机。指尖碰到的却是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,压在她昨晚随手扔下的口红旁边。 她拿起来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小心林总。” 字迹像小学生练笔,可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。她盯着看了两秒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 “又吃醋了?”她自言自语,把纸条塞进包夹层,“你倒是比我还关心我工作。” 客厅里静悄悄的,背包已经摆到了门口,连她常忘带的工牌都被插在拉链外侧。厨房小桌上,便当盒盖着保鲜膜,一角还露出半块猴喜欢的香蕉片。 她拎起包走出门,电梯里低头刷手机,朋友圈弹出阳阳发的一条动态:【职场生存守则第一条——领导突然夸你,多半是要坑你。】 她回了个狗头表情,没多想。 公司会议室的灯打得惨白。林总站在投影幕前,西装笔挺,脸上挂着标准管理者的微笑。 “这个项目,关系到我们下半年的战略布局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客户点名要一份完整的‘城市智慧交通系统升级提案’,三天内必须交初稿。” 所有人低头记笔记,只有陶子抬起头,心里咯噔一下。 “考虑到你在上个项目中的出色表现,”林总看向她,眼神温和,“这次由你牵头。”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几道目光悄悄扫向她,有惊讶,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。 她没推辞,站起来接过文件夹:“谢谢林总信任,我会尽力。” 回到工位,她翻开资料,眉头越皱越紧。数据残缺不全,技术参数模糊不清,连对接部门的联系方式都是过期的。她试着打了几个电话,对方要么说“不清楚”,要么直接挂断。 午休时间,行政部的小李端着饭盒路过她桌前,忽然停下:“哎,你们家那猴子……昨天是不是来公司了?” 陶子一愣:“没有啊。” “监控拍到了,”小李压低声音,“从消防通道爬上来,在茶水间翻垃圾桶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她摇头,“它最近都没出门。” “不信你看。”小李掏出手机,递过来一张截图——走廊角落,一团毛茸茸的黑影闪过镜头,体型确实像猴。 但她一眼认出,那不是悟空。悟空走路轻快,尾巴总是翘着,而这团影子拖沓笨重,动作迟缓。 “林总让行政加强管理,宠物不能随便进办公区。”小李说完走了,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,心里开始发沉。 下午她去技术部找老王要基础数据,人不在,同事说他被林总叫去开会了。她等了半小时,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电脑被人动过——浏览器开着内部通讯录页面,而她包里的U盘不见了。 她立刻给家里打电话。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背景是电视广告的喧闹声。 “喂?”是悟空的声音,用的是语音转文字功能,屏幕亮着对话框:【在家。没事。】 她松了口气:“U盘你看到了吗?我包里那个蓝色的。” 【没见。你同事拿走的。穿灰西装。】 她心头一跳。灰西装……那是林总的助理。 “你确定?” 【他闻起来不对。像烧焦的木头。】 她握着手机,没再问下去。这种话别人听了只会觉得荒唐,可她知道,悟空的鼻子从没错过。 下班后她留在办公室整理思路,PPT空白页刺得眼睛发酸。窗外天色渐暗,整层楼只剩她这一角还亮着灯。 手机震动,阳阳发来消息:【听说林总最近在查你入职材料,是不是对你有意见?】 她正要回复,门把手轻轻转动。 门开了条缝,一道金影闪进来,反手把门关上。 悟空蹲在窗台上,爪子沾着灰,胸口微微起伏,显然是从外墙爬来的。它抖了抖毛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,递给她。 她打开一看,是张手绘流程图,线条粗糙但清晰:左边画了个戴眼镜的人(标着“老王”),箭头指向档案室;中间一个锁着的柜子,旁边写着“旧案底”;右边是个笑脸猴子,举着数据表,下面一行字:【找得到。】 她抬头看着它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 它指了指通风管,又指了指自己耳朵,做了个“听”的动作。 她忽然明白过来:“你一直在跟踪他们?” 它点头,眼神难得严肃。 她低头看着那张图,手指慢慢收紧。灯光下,纸角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,像是谁蹭上去的烟灰。 “你说林总……有问题?” 它没说话,只是抬起爪子,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:妖味。 她盯着那两个字,心跳加快。 这时,头顶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。 两人同时抬头。灯管嗡嗡作响,忽明忽暗。 悟空猛地站起,耳朵竖直,尾巴绷成一条线,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。 走廊传来皮鞋声,不急不缓,一步步靠近。 她慌忙把图纸塞进抽屉,按下电脑睡眠键。悟空迅速跳上窗台,抓住窗帘边缘,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。 脚步声停在门外。 门把手缓缓转动。 她屏住呼吸,手悄悄伸向抽屉,握住那张图纸的边角。 门开了。 林总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:“这么晚还不走?效率很高啊。” 她强作镇定:“马上就好,正准备收工。” 他走进来,目光扫过桌面,又落在她脸上:“项目进展怎么样?需要支持随时提。” “还在梳理资料,明天应该能出框架。” “很好。”他点点头,转身前顿了顿,“对了,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?比如……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动物?” 她心跳漏了一拍,面上不动:“没有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“公司形象很重要,不能让外人误会我们管理混乱。” 门关上后,她瘫坐在椅子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 窗外,悟空扒着窗框,朝她招手。 她起身拉开窗户,它跳进来,爪子在地上快速划了几道:【他在监视你。电脑有追踪软件。回家别用笔记本。】 她点点头,收拾东西准备离开。 临走前,她拉开抽屉,再次看了一眼那张手绘图。灯光下,图中央那只举着数据表的猴子,眼睛被特意涂成了金色。 她把它折好,放进内衣口袋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 电梯下行,数字一格格跳动。 她低头看着手机锁屏,是昨天在花园拍的那张照片——悟空穿着冲锋衣,墨镜架鼻梁,爪子比V字。 那时她还笑它臭美。 现在她只觉得,这张脸比任何时候都可靠。 电梯“叮”一声到底层。 门开,大厅空荡,保安在前台打哈欠。 她走出去,夜风扑面。 刚迈出大楼,身后玻璃幕墙的倒影里,十七楼某个窗口,一道黑影正俯视着她。 她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。 她掏出来,是微信新消息。 悟空发来一张照片——它用她的平板远程截的图,显示林总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,正打开一份文档,标题是:《陶某人处理预案》。 下面一行小字备注:**若无法胜任项目,建议劝退或调岗。** 她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捏紧手机。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,她站着没动。 身后写字楼灯火通明,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 她忽然转身,对着玻璃幕墙的倒影,举起右手,比了个中指。 然后转身就走,步伐越来越快。 回到家,她把门反锁,靠在门板上喘气。 客厅漆黑,只有电视还亮着,播着深夜购物频道。 沙发上没人。 她正要喊它的名字,眼角余光瞥见阳台门缝透出一点光。 她走过去推开玻璃门。 悟空蹲在栏杆上,尾巴卷着她的旧围巾,正仰头看月亮。 听见动静,它回头,爪子在空中划了两下:【他在等你犯错。】 她走到它身边,靠着栏杆坐下。 “你觉得……我们能赢吗?” 它没回答,只是抬手,把围巾轻轻搭在她肩上。 远处城市灯火如河,流动不息。 它盯着对面写字楼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金光。 楼下便利店的灯忽然灭了。 风掠过树梢,吹起一片落叶,打着旋儿贴上阳台地面。 它耳朵微动,忽然转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。 那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,正慢慢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