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珠一声长啸,周身泛起璀璨蓝光,现出真身。 她化作一条数百丈的蓝色巨龙,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。 她张开龙口,吐出腹中那颗蕴含混沌之力的龙珠,稳稳含在口中。 她周身鳞片光泽流转,宛如星辰闪耀,双爪缓缓划动之际,雷光闪烁。 她昂首向天,龙须随风狂舞,龙目圆睁,眼底尽是滔天怒意与破釜沉舟的决心。 磅礴龙威自她庞大身躯中迸发,整片蛇盘山都在这威压下微微震颤,云层翻涌。 敖珠身形一动,向着空中的金色光罩冲去,巨大的头颅,狠狠撞向光罩。 “砰……”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声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,连远处的山峦都为之震颤。 金色光罩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,那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 敖珠眼中燃起了希望。 她再次飞向空中,巨大的头颅继续撞向金色光罩,又一声巨响震动天地。光罩的裂痕变得更加细密。 南无接引归真佛一个闪身,出现在光罩旁。他单手轻轻按向光罩,一道金色佛光从掌心涌出,融入光罩之中。 敖珠的龙目圆睁,看着光罩上密密麻麻的裂痕消失不见。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,再次撞向金色光罩。这次光罩毫无变化。 “孽畜。吃点苦头。” 南无接引归真佛双手合十,口宣真言。 刹那间,他全身金光大盛,空中似有梵唱声隐隐传来。 南无接引归真佛指尖轻点,金莲法印绽放,一座金色的莲花台从虚空中浮现,缓缓飞向蓝色巨龙。 莲台绽放金芒,每一片花瓣都宛如利刃。 莲台飞行虽缓,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。每一次撞击到蓝色巨龙身上,都发出震天轰鸣,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,久久不绝。 敖珠试图摆脱莲花台的攻击。她扭动身躯,抽动龙尾,却只是徒劳。 莲花台所到之处,龙鳞片片崩落,每一片龙鳞的掉落都伴随着敖珠痛苦的低吼。 敖珠眼中倒映着那座散发着威压的金色莲花台,剧痛与绝望交织。她能清晰感受到龙珠力量的流失。 多次碰撞后,敖珠身上出现了无数伤口,玄黄色的龙血洒落在蛇盘山,滴落在玄九身上,将玄九染成一个血人。 玄九似是挣开定身术,突然大吼:“不要打了,不要打了。再打,你会死的。” “桀桀。她不会死的。” 南无接引归真佛再次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回头是岸。” 南无接引归真佛身上金霞袈裟猎猎作响。 他双掌结印轻推,天穹中迸射出无数琉璃光,将整片空域浸染成琥珀色。 随着金光翻涌,一片虚影于空中浮现,白玉栏杆间垂下万千璎珞,飞天神女散落天花,穿梭其中,朵朵金莲在虚无处次第绽放。 空灵梵唱冲破云霄,那声音仿佛汇聚了亿万信徒的慈悲愿力,震得人神魂激荡,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化作了细小的金色佛偈。 梵音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敖珠耳畔的空气,都被扭曲成了梵文。 无穷无尽的梵文缠绕上她的心田,将她所有的情绪磨灭殆尽。 敖珠感到意识深处传来阵阵寒意,她试图抓住任何一丝情感的碎片,但眼中的光芒,却仍在渐渐黯淡。 “不要!” 玄九大喝一声,体内激荡的龙息与大圣妖力喷薄而出,一瞬间压过梵唱,把漫天梵文震碎。 玄九的力量如惊雷炸响,裹挟着炽热的关切,在敖珠濒临沉沦的意识中炸开。 这股带着熟悉气息的冲击,让敖珠原本涣散的神志骤然凝聚,那些被梵音磨灭的情感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回。 不甘、愤怒与对生存的渴望于心头翻涌,终于冲破了佛音的禁锢。 敖珠的灵台一片清明,刹那间摆脱了无喜无悲、无欲无求的状态。 她绝望的眼神中透露出果决的意味。 敖珠用力一咬,口中的龙珠瞬间破碎。 磅礴的混沌之力从破碎的龙珠中爆发,如同墨色烟云般覆盖了敖珠所化蓝色巨龙。 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,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,佛光被强行驱散,更为惊人的是,敖珠感到体内龙族的血脉被彻底激活。 她掐动龙族秘法印诀,周身鳞片泛起细密金光。 随着一阵骨骼脆响,她的身形迅速收缩,转瞬间已不足三尺,但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却呈几何级数暴涨。 玄黄色龙鳞取代了原本的幽蓝,背生出双翼,龙须倒卷,龙角盘旋,如同一条袖珍的应龙。 敖珠仰首发出裂空长吟,声波如实质般轰然炸开,将漫天悬浮的佛国虚影震得寸寸崩解。 她双翅舒展,裹挟着雷霆之势划破虚空,刹那间便没入空间裂隙之中。 南无接引归真佛眉心轰然裂开,一道寸许长的金色血痕浮现,一滴佛血,坠入虚空,溅起无数空间涟漪。 南无接引归真佛原本永恒不变的脸上,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。 他庄严的法相染上三分狰狞,震耳欲聋的呵斥撕破天际。 “孽障!找死!” 他周身泛起金色佛光,双手如莲花骤绽,连串佛号化为实质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炸开。 南无接引归真佛突然伸手朝着虚空一抓,虚空骤然撕裂,敖珠的身形再次被强行拽出,出现在他手中。 他用力一握,敖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,玄黄色的精血如同雨点般喷出,金鳞亦如破碎的琉璃散落半空。 “哼”,南无接引归真佛随手一扔,就此消失不见。 敖珠化为人身,径直坠落在玄九身前。玄九赶忙上前,一把抱起敖珠。 此时的敖珠已毫无龙女的风采,幽蓝的美眸黯然无光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不断滴下鲜红的血液。 敖珠艰难地张了张嘴,黯淡的幽蓝美眸短暂地闪过一丝依恋的光芒。 “小……和尚,以后再给我画……”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缓缓抬起手,想要触碰玄九的脸庞,嘴角勉强扯出一抹遗憾而满足的笑意,可终究无力地垂落下来。 不知何时,天上已布满铅云,一朵朵小雪花从天而降。 玄九将敖珠死死抱在怀中,手臂越收越紧,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体内。 冰晶凝结在敖珠纤长的睫毛上,宛如缀着星河碎屑,却映不亮那抹苍白如纸的玉容。 彻骨寒意顺着玄九脊梁攀附而上,比腊月的朔风更冷,但他却固执地感受着怀中那渐渐消散的最后一丝余温。 玄九颤抖着指尖抚过敖珠冰冷的面颊,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。 他颤栗着将脸深深埋进敖珠如瀑的青丝间,滚烫的泪顺着下颌坠落,重重砸在她浸透血渍的衣襟上。 玄九想起敖珠决绝的眼神,想起龙珠破碎时漫天的混沌之气,心潮痛苦翻涌。 他低声呢喃:“我带你回家,回西海……”然而话音未落,风雪便将字句揉碎,消散在呼啸的山风中。 这一刻,玄九忘记了西行,忘记了命不久矣的自身。 “善哉。”一个温润的女声打破了玄九平静的心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