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十点,前往北城的高速上。 李浩开着车,音响里放着民谣;董景瑶坐在副驾,把座椅退至最后,双腿伸直搭在副驾的挡风处。 “你这个造型,有损你平时的淑女形象啊。” 董景瑶摆弄着手机,盯着屏幕,淡淡说道: “你还是好好开车吧,别说这种惹人生气的话。” 听到这个回答,李浩都愣了: “嘿!你这妮子,那淑女不是好词吗?我夸你,你倒还生气上了。” 董景瑶的脑袋从手机后面探了出来,一字一顿的说: “这跟好词儿坏词儿没关系,都是把人标签化,都属于语言腐败的一种。 给人打标签这种事儿,哪怕是好标签,我也不接受。” 李浩撇了撇嘴,脑海中冒出了两个想法。 第一,这个女孩的辩证能力是有点厉害的,而且这种辩证思路,像是融在了她的骨血里一样,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,就能让她有所反应。 第二,她的腿是真长啊,这可是揽胜的副驾空间,她还把座椅往后调了,但愣是没能把腿伸直。 ...... 很快,车子开到了地方。 燕山监狱。 车子还没靠近外围,就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,放下车窗后,董景瑶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,像是介绍信的模样。 那人拍了照,又打了几个电话后,指挥李浩把车开了进去。 监狱嘛,在李浩的印象里,应该就像电视上演的一样,冰冷、阴森、压抑、按部就班。 但当李浩踏足这里的那一刻,就感觉到这里不太一样, 这里更像是一所戒备森严、与世隔绝的疗养院。 修剪整齐的草坪,几栋外观朴素但线条硬朗的小楼,还有许多穿着制服不怒自威的警员。 没有锈迹斑斑的铁窗,没有昏暗的囚室, 就连四周的防护网,都被硕大的树木装饰着,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宁静,混合着消毒水、与淡淡书墨纸香。 李浩想了半天,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形容这里的词语: 体面。 一个警员引着路,走向了一栋建筑,同时打开了对讲机。 李浩与董景瑶在后面跟着,快到建筑的大门前时,董景瑶忽然贴到了李浩的身边,挽着他的胳膊。 噢噢噢,我是来演男朋友的。 差点忘了。 建筑内的装修风格很朴素,但用料极其扎实,从墙砖到墙面,李浩打眼一看就知道,不是市场上的便宜货。 等来到一间半开放式的小阳台处,面前是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。 李浩与董景瑶坐在石凳上,等着董景瑶父亲的到来。 “这....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。”李浩喃喃地说着。 “怎么不一样?” “我还以为会是一扇大的防弹玻璃,或者铁栏杆什么的,然后用电话或者对讲机聊天,法治频道不都这么演吗?” 董景瑶笑了一声: “这儿不一样。” 随着一阵下楼的脚步声传来,一个穿着素色衬衣的男人,在警卫的跟随下,从门口走了进来。 他就是董景瑶的父亲:董援朝。 他今年已经60岁了,但看起来并没有李浩想象中那么老,头发还是乌黑的,戴着透明的金丝眼镜,文质彬彬的相貌,唯有脸上已成沟壑的法令纹,和那有些靠后的发际线,在表达着他的年龄。 “爸!” 董景瑶站了起来,三两步来到董援朝的身边。 李浩见状也站起身来。 “坐着,都坐着。”董援朝手臂抬高,掌心向下拍了拍空气,像是在下达指示一样。 真有气质啊。 坐定之后,董景瑶拉着她爸的手,正想开口说话,却扭头看了一眼董援朝身边的警卫。 李浩很有眼色,当即起身,用十分客气的语气与警卫沟通: “您看方不方便我们自己聊?” 警卫没有回答,只是站着,也没有躲闪李浩的眼神,像个哑巴似的。 “哎!那个小...谁?” “李浩!”董景瑶补了一句。 “哦对。小李啊,这是人家的工作,你坐回来。”董援朝的声音不大,但却格外浑厚。 等李浩坐回来后,董援朝握着女儿的手: “瑶瑶,最近怎么样?我让你找的那些叔叔,你都找了吗?” “找了呀!”董景瑶拧开桌子上没有标签的瓶装矿泉水,喝了一口: “他们都挺照顾我的,还说以后不管我做什么,都会帮帮场子。” 董援朝笑了起来: “这帮孙子,漂亮话一个比一个会说。你姑姑怎么样?” 说到姑姑的时候,董景瑶明显眼神低垂了一下,李浩知道,自从她爸进去后,留下的资产几乎都被她姑姑吞并了,一点没给董景瑶剩下。 但最后,董景瑶还是开口给姑姑说了好话。 就像董景瑶自己说的那样,她不想让老爸在里面担心。 父女俩寒暄了很久,李浩也没什么好插话的,就只有静静地等着。 这儿的探监时间限制,应该是比较宽松的。 半晌,父女俩聊的差不多了,董景瑶也坐回了李浩的身边。 此时董援朝把目光挪到了李浩的身上,打量了一番,那眼神像是能把李浩穿透。 还好李浩早有准备,身上的衣服、手里的表,都是昂贵的奢侈品。 几秒钟后,董援朝露出了笑容: “小伙子,你现在是做什么?” 李浩早有准备: “做AI方面的投资研发,现在不是倡导产业升级转型嘛,也算是跟着风口。” 来之前,李浩就想得很明白了。 她爸在里面关了这么多年,就算信息没那么滞后,也一定了解的不够全面,语言上只要以宏观叙述为主,就不会有破绽。 果然,董援朝点了点头: “噢噢,人工智能,我在新闻上看过。 哎,现在不是我那个时代了,你说的我也听不大懂了。 但总之,新行业意味着新风险,走路的时候还是要多看脚下啊。” 董援朝的这番话,有长辈教育后辈的语气,也有一些自我嘲弄的感觉。 说完这些,她爸又开口了: “你先出去一会儿吧,我俩单独聊聊。” 董景瑶早就预判到了要单独聊,也给李浩打过招呼,于是她对李浩说: “那你就在外面等会儿吧,别乱走。” 李浩点点头, 还没起身,董援朝却开口了: “不, 瑶瑶你出去一会儿, 我跟小李单独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