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城,天工阁。 这是整座黑石城最大的炼器之地,隶属于中土神州某个大商会的分号。 大厅内热浪滚滚,地火引出的高温让空气都有些扭曲。来往的修士大多穿着体面的法袍,手持折扇或玉佩,谈论着最近流行的飞行法器款式。 当在那一群光鲜亮丽的法修中间,出现了一个背负断裂巨剑、浑身裹在破旧黑袍里的身影时,画面显得格格不入。 “这位客官,不管是修补法器还是购买飞剑,请去那边排队。” 一名伙计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扫了秦野一眼,指了指角落里最冷清的一个柜台。 那个柜台挂着牌子:【农具与蛮器维修】。 秦野没有理会他的轻视,径直走到柜台前,将背后那把布满裂纹的“镇狱”巨剑解下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柜台上。 柜台是用百炼精铁铸造的,此刻竟被砸得微微凹陷。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一瞬。 柜台后的老者正眯着眼打盹,被那一震吓得跳了起来:“何人闹事!” 待看清那把犹如门板一样厚重、却又伤痕累累的巨剑时,老者皱了皱眉:“体修?这种只会用蛮力的兵器,坏了就去铁匠铺打一把新的,来天工阁做什么?我们要价可是很贵的。” “我要重铸它。” 秦野的声音沙哑,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。 哗啦! 一把流光溢彩的青色长剑(从枯血道人那抢来的玄阶下品法剑),还有几块散发着寒气的稀有矿石。 老者的眼睛顿时直了。 “这是……玄阶下品的‘追风剑’?虽然有些磨损,但器灵尚在,你……你要把它熔了?” 老者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野。 拿着一把价值连城的法修飞剑,去修补一把破烂的重剑?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! “熔了。”秦野面无表情,“还要加重。” “加重?”老者愣住了,“通常修士炼器,都是追求轻灵,以上好的‘浮空石’为辅,这样神识御物时才能消耗更少。你要加重?” “对。” 秦野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千斤。如果不加铭文做不到,那就五千斤。” “还要去掉所有的法术铭文,什么‘疾风’、‘爆裂’我都不要。我只要两个字——坚硬。” 老者张大了嘴巴:“五千斤?还没有风系铭文辅助减重?就算是神阙境的强者,单纯用肉身力量挥舞五千斤的废铁,也会累得吐血!这就是一块死铁!” “你只需铸剑,我来挥剑。” 秦野将两百块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,“这把追风剑作为材料,够不够?” 老者吞了口唾沫。 够!太够了!那把追风剑本身材质极佳,若是熔炼进这把重剑里,不仅硬度能提升几个档次,甚至可能产生一丝器韵。 “疯子……真是疯子。”老者一边嘟囔着,一边伸手去抓那把追风剑。 就在这时,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突然伸出,按住了追风剑的剑柄。 “慢着。” 一道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秦野眉头微皱,转过身。 只见之前在城门口见过的万法宗少主,李玄机,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。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护卫,皆是纳气境九品巅峰的好手。 “这把追风剑,本少主看着眼熟。” 李玄机摩挲着下巴,眼神玩味,“若是没看错,这是血衣楼枯血长老的佩剑吧?小子,你和血衣楼是什么关系?”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,生怕惹火上身。 血衣楼是邪道杀手组织,人人得而诛之。如果秦野被扣上这顶帽子,今天很难走出这里。 秦野抬头,透过斗笠的缝隙,冷冷地看着李玄机:“关你屁事。” 空气瞬间凝固。 李玄机的笑容僵在脸上,从小到大,在大荒这一亩三分地,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 “好胆。” 李玄机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无形波动。 嗡——! 那是神阙境独有的神识威压! 不同于纳气境的灵气压迫,神识威压直接作用于大脑和灵魂。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低阶散修顿时脸色煞白,捂着脑袋跪倒在地,鼻孔流血。 秦野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根针刺入,那是神识攻击! 若是普通的纳气九重,此刻早已精神崩溃,跪地求饶。 但秦野是剑修。 他的意志,是在洗剑池万年煞气中磨练出来的。 “哼。” 秦野闷哼一声,脊背微微弯曲,随即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,猛地挺直! 一股无形的、血腥的“势”从他体内爆发而出。 那不是灵气,也不是神识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想要斩杀一切的意志——杀戮剑势! 咔嚓。 柜台上的一个瓷杯毫无征兆地炸裂。 李玄机的神识威压竟然被这股锐利的“势”给硬生生顶了回去! 李玄机脸色微变,后退半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:“这是……意境?不可能,你一个连神识都没有修出来的纳气境废材,怎么可能领悟意境!” 在这个世界,通常只有到了万法境,才能开始参悟天地法则,领悟意境。 体修和剑修之所以被淘汰,就是因为他们无法通过神识感悟天地。 秦野没有解释,只是上前一步,身上的煞气更重:“手拿开。” 李玄机脸色阴沉下来。被一个纳气境逼退,让他感到奇耻大辱。 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。” 李玄机指尖微动,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。那是万法宗的绝学——幽冥指。哪怕不用法器,神阙境修士也能随手施展法术。 “既然你有这把魔剑,定是杀了枯血那老鬼捡了漏。今日我就替天行道,收了这把赃物!” “少主,小心有诈!”身后的护卫想上前。 “滚开!对付这种只会挥舞蛮力的废物,我一根手指就够了!” 李玄机冷喝一声,指尖蓝光爆射,直取秦野眉心! 这一指太快了,神阙境的神识锁定,让秦野感觉自己无论往哪里躲,眉心都会被洞穿。 既然躲不掉…… 秦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 我也没打算躲! 锵! 秦野没有拔剑(剑在柜台上),而是直接抡起那像门板一样尚未熔炼的断剑“镇狱”,甚至不去管那射向眉心的指芒,以后发先至的狂暴姿态,照着李玄机的脑袋狠狠拍了下去! 以命换命! 这就是剑修的打法! 李玄机瞳孔骤缩。 他是锦衣玉食的法修,惜命得很,哪里见过这种疯狗一样的打法? 那是真不想活了啊! 就在指芒即将触碰到秦野眉心的瞬间,李玄机本能地收招、后撤,同时神识一动,一面淡蓝色的灵气护盾在身前瞬间成型。 轰!!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天工阁。 那面足以抵挡纳气九重全力一击的灵气护盾,在数千斤重的巨剑蛮力下,虽未破碎,却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,连带着李玄机整个人像皮球一样被拍飞了五六米,狼狈地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。 周围一片死寂。 纳气境……一板砖(剑)拍飞了神阙境? 李玄机从乱堆里爬起来,发髻散乱,脸色涨红如猪肝。他没受伤,但丢人丢大了。 “你找死!!” 他恼羞成怒,神阙内的神识疯狂涌动,周围的兵器架上,十几把无主的飞剑受到牵引,竟然颤抖着漂浮起来,剑尖全部对准了秦野。 这才是神阙境强者的恐怖之处——神识御物,万剑齐发。 “够了!”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二楼传来。 一股比李玄机庞大数倍,如同深海般浩瀚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。 那十几把漂浮的飞剑瞬间失去控制,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 李玄机脸色瞬间惨白,抬头望向二楼:“这股气息……万法境的大修!” 一名身穿赤红长袍的中年人缓缓走下楼梯,目光如电,扫过狼狈的李玄机,最后落在秦野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 “天工阁内,禁止私斗。” 中年人淡淡道,“损坏物品,照价赔偿。若是想打,三日后城外有黑市擂台。” 李玄机咬着牙,狠狠瞪了秦野一眼,扔下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:“算你走运!三日后,我在擂台等你。到时候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仙凡之别!” 说完,他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走了。 中年人看都没看李玄机一眼,径直走到秦野面前,看了看那把断裂的巨剑,又看了看旁边那把此地昂贵的追风剑。 “小家伙,你要把这把好剑熔了,只为了修这块废铁?” 秦野收起一身煞气,不卑不亢:“它不是废铁,它是我的伙伴。而且,我要的不是轻飘飘的玩具,是能杀人的剑。” “只有娘们才玩那种绣花针一样的飞剑。” “噗。”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。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:“哈哈哈!好!好一句娘们才玩飞剑!老夫炼了一辈子器,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!” 他大手一挥,抓起那把重剑和追风剑。 “这单生意,老夫接了!那老头水平太次,炼不出你要的东西。老夫亲自给你炼!” “不过,五千斤太轻了。老夫这里有一块当年从天外陨石中提炼的‘星核沉铁’,加进去至少一万斤起步,且坚不可摧,连神阙境的护体罡气都能砸烂。你敢不敢要?” 一万斤? 秦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:“敢!” “好!”中年人转身走向地火室,“三日后来取剑。这把剑出世之日,必饮血而归!” 秦野看着中年人的背影,握紧了拳头。 三日。 正好是他与李玄机约战的日子。 也是他突破纳气境,冲击神阙境之前,最后的一场磨刀之战! (第三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