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若倾盆,雷声轰鸣。 那一瞬间,王虎狞笑着用尽最后一丝灵力,催动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数十道青色剑影。 “死吧!蝼蚁终究是蝼蚁!!” 嗤嗤嗤——!! 漫天剑雨带着刺耳的尖啸声,如同无数条嗜血的毒蛇,锁死了秦野所有的闪避空间。 每一道剑气,都足以洞穿岩石。 这是纳气六重修士的全力一击,也是法修引以为傲的范围杀伤。 在这绝杀之阵面前,那站在泥泞中的黑衣少年,显得如此渺小。 他的衣衫早已破碎,身上布满了血痕,那是之前强行冲阵留下的代价。 他的气息微弱,双臂因为长时间挥舞那把沉重的铁剑而微微颤抖。 但他没有躲。 他的眼中,只有那一抹疯狂燃烧的黑色火焰。 面对那从天而降的死神,秦野做了一个令王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动作。 他没有挥剑向天。 而是双手紧握那把锈迹斑斑的“凡铁”,朝着在脚下那泥泞不堪的——大地。 狠狠砸去! “凡铁·震地!!” 轰隆——!!! 这一击,没有剑气纵横。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宣泄! 那把看似并不巨大的黑剑,在接触地面的瞬间,仿佛变成了一座从万米高空坠落的山岳。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震荡波,以剑尖为中心,呈环形向四周疯狂炸裂! 崩!! 大地在哀鸣。 方圆十丈之内的泥土、碎石、墓碑,甚至连积水,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震到了半空! 地面瞬间塌陷,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! 王虎那原本精妙无比的“青云剑阵”,在这剧烈的地壳震动和飞溅的土石干扰下,瞬间失去了准头! 原本锁死秦野的剑气,被那一圈圈扩散的恐怖震荡波硬生生震散、震偏! “什……什么?!” 王虎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 他只觉得脚下一空,整个人随着翻腾的地浪失去了平衡。 更可怕的是那股顺着地面传导过来的震荡之力,直接震得他双腿发麻,体内运转的灵气瞬间溃散! 噗! 一口逆血喷出,施法被打断的反噬让他眼前一黑。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中。 一道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灵,撕裂了漫天的尘土与水雾,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 秦野。 他此时的样子极其凄惨。 五官七窍都在流血——那是强行施展这一招带来的巨大负荷,他的内脏几乎移位,双臂的肌肉更是撕裂般剧痛。 但他还没死。 只要还没死,剑就不会停! “你……” 王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刚想抬起手中的长刀格挡。 呼—— 那把在雨夜中都看不清轮廓的重剑,已经再一次抡了起来。 没有什么招式。 就是砸。 啪!!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。 那把伴随王虎多年的中品法器长刀,在这一击之下,竟然像脆弱的琉璃一样,直接炸裂成无数碎片! 紧接着,是骨头碎裂的声音。 那把无锋的重剑去势不减,狠狠拍在了王虎的胸膛上。 咔嚓! 胸骨尽碎,塌陷下去一大块。 王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破布娃娃,被这一剑直接拍进了身后的泥泞里,砸出一大片血红的泥水。 雨,还在下。 但乱葬岗上,却死一般的寂静。 王虎躺那个深坑里,双眼圆睁,死死盯着天空,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。 他一个纳气六重的高手。 竟然被一个只会用蛮力的练气废柴……活活砸死了?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秦野摇摇晃晃地站在坑边,手中的黑剑拄在地上,支撑着他不倒下去。 每咳嗽一声,嘴里都会涌出大量的血沫,夹杂着内脏的碎片。 这一战,太惨烈了。 越五级杀人,那是神话。想要做到,就得拿命去拼。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哪怕此时再来一个普通凡人,都能轻松杀了他。 嗡…… 拄在地上的“凡铁”,再次发出那种诡异的低鸣。 它不需要秦野操控,自动开始吞噬周围弥漫的浓郁血气和残留的灵力。王虎毕竟是纳气六重,他的精血对于这把饿了许久的剑来说,是大补。 随着吞噬,剑身上那最后几块顽固的铁锈,终于剥落。 露出了剑柄下方,两个古老而模糊的篆字——镇狱。 但这把剑的名字,秦野现在已经看不清了。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意识逐渐涣散。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带走了他体内最后的一丝余温。 “这就是……极限吗……” 秦野苦笑一声。 不仅没能把这把剑带出去,反而要把自己埋在这乱葬岗了吗? 真是不甘心啊……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。 透过模糊的雨幕,他隐约看到了一抹极其鲜艳的颜色。 那是……红。 在这只有黑与灰的雨夜里,那一抹红显得如此刺眼。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,在雨中缓缓撑开。 伞下,似乎有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,悬浮在泥水之上,一步步向他走来。 “啧啧。” 一个清脆悦耳,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子声音,透过雨声传入他的耳膜。 “以凡人之躯,暴力破法。还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。” “这把剑……有点意思。” 那红伞停在了秦野面前。 一只白皙如玉,纤尘不染的手,轻轻搭在了他满是血污的肩膀上。 “睡吧。” “醒来之后,才是真正的地狱。” 随着那个声音落下,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孔。 秦野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彻底昏死过去。 …… 雨渐渐停了。 当后半夜,青云宗大批执法队赶到现场时。 看着那仿佛被巨兽肆虐过的战场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 地面塌陷的大坑。 碎成残渣的法器。 以及……三具死状极其凄惨的尸体。 唯独不见那个传说中的“凶手”。 只有一把插在王虎尸体原本位置上的断裂木剑,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,仿佛是对整个青云宗无声的嘲讽: “债,还没还完。” 而在距离青云宗数千里之外。 一艘悬挂着黑色骷髅旗帜的巨大飞舟,正穿破云层,驶向那片被称为“法外之地”的混乱区域——葬剑城。 船舱阴暗的角落里。 那个全身缠满绷带的少年,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 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 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