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危斩灭鬼手门的消息,如同疾风般席卷凉州全城。 百姓扶老携幼,捧着清水干粮涌向幽冥谷暗庄,街巷两侧跪伏一片,颂谢大侠为民除害之声此起彼伏。城墙上的守军更是将谢危视作天神,但凡他身影所至,无不躬身行礼,敬畏之心溢于言表。 萧千绝忙前忙后,接待前来投诚的边军散卒、安抚凉州士族富商、布置城防警戒,脸上始终挂着热忱豪迈的笑意,对谢危恭敬有加,一口一个“谢兄弟”,全然一副生死相随、忠心不二的黑道枭雄模样。 谁也没有看见,这位幽冥谷主转身入内室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与挣扎。 暗庄密室的暗格深处,藏着一封封被火漆密封的密信,每一封,都是他写给镇北侯的效忠书。十五年前,幽冥谷在北疆立足,全靠镇北侯暗中扶持,萧千绝更是亲手接过侯府黄金,下令约束麾下弟子,不得插手青云寨屠寨一事。 他本就是镇北侯埋在黑道的一枚暗子。 此次接近谢危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。 假意追随、热血盟誓、共赴生死,全是为了麻痹谢危,等待一个最佳时机——待谢危放松警惕、待侯府大军压境,他便亲手将这颗价值连城的人头,献给镇北侯,换幽冥谷永世荣华。 “谢兄弟,城外斥候来报,镇北侯之弟萧虎率领的三万铁骑,已过白水关,两日之内必抵凉州。” 萧千绝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萧虎残暴嗜血,当年屠寨他便是主帅,此次前来,必定不死不休。” 谢危正盘膝调息,玄铁阔背刀横于膝头,刀身漆黑如墨,不染半点尘埃。闻言,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寒光微闪,却无半分慌乱: “萧虎……来得正好。” “正好?”萧千绝心头一跳,强装不解,“谢兄弟,三万铁骑乃是侯府精锐,配备攻城弩、冲车、火油柜,强攻之下,凉州城防未必能撑得住。依我之见,不如暂避锋芒,先率部退入北地群山……” “避?” 谢危站起身,指尖轻拂刀身, “我谢危的刀,只斩仇敌,不避强权。萧虎既然送上门来,我便让他埋骨凉州,告慰青云寨三百二十一口冤魂。” 他语气平静,却自有一股睥睨千军的气魄,听得萧千绝心中暗恨。 狂妄!真是狂妄至极! 待到萧虎大军围城,再加上他里应外合,任凭你武功通天,也必将沦为瓮中之鳖! 萧千绝压下心中杀意,躬身道:“谢兄弟豪气冲天!我这便去调集幽冥谷弟子,死守四门,与凉州共存亡!” “不必。”谢危抬手拦住他,“你率弟子守住暗庄密库,看管好镇北侯通敌的证据,城防之事,交由凉州守军即可。” 萧千绝心中一喜,正中下怀! 如此一来,他便有充足的时间与城内暗桩联络,静待大军到来,开门献城。 “属下遵命!” 萧千绝躬身退下,转身的刹那,眼底的忠诚彻底化为冰冷的算计。 他刚走出密室,便遇上了等候在外的凉州守将赵坤。 赵坤神色恭敬,低声道:“萧谷主,一切按计划行事,城内士族、侯府暗线皆已联络妥当,只待萧虎将军大军一到,末将即刻打开西门,放铁骑入城。” 萧千绝微微颔首,声音冷如寒冰: “记住,动手之时,务必先控制住百姓,以百姓为质,谢危即便武功再高,也投鼠忌器。事成之后,侯爷自有重赏。” “属下明白!” 赵坤躬身领命,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 他本就是镇北侯安插在凉州十年的死间,所谓开城迎谢危、死守城池,全是逢场作戏。谢危越是信任他,他这一刀,便刺得越狠。 两人分头行动,暗处的阴谋,如同毒藤般悄然蔓延,将整座凉州城,死死缠绕。 谢危站在窗前,望着城外渐起的烟尘,眸中没有半分松懈。 他并非毫无察觉。 从萧千绝刻意讨好、频频打探他伤势与布防,到赵坤言语间的刻意逢迎、眼神闪烁,他早已洞悉了几分异样。只是他未曾点破,他倒要看看,这些藏在暗处的鼠辈,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花。 十五年前,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,早已看透人心险恶、背叛无常。 信任二字,于他而言,比性命更珍贵,也更廉价。 “萧千绝……赵坤……” 谢危轻声呢喃,指尖缓缓握紧刀柄, “若你们真敢背叛,那凉州城,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。” 夜色渐深,凉州城看似平静祥和,实则暗流汹涌。 幽冥谷内,萧千绝暗中召见心腹,分发利刃,下达格杀令; 城墙上,赵坤调换亲信,将忠于谢危的守军调离西门,布下埋伏; 城外,三万铁骑马蹄轰鸣,烟尘蔽日,朝着凉州疯狂逼近; 而暗处,一道鬼魅般的身影,穿梭于街巷之间,目光死死锁定幽冥谷暗庄。此人一身黑衣,面容隐在兜帽之下,周身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,正是本该死于谢危刀下的——天下第一杀手,影! 影并未死。 那日临江楼一战,他是故意败北,故意受刀,假死脱身。 他既不属于镇北侯,也不属于谢危,他隶属于一个隐藏在江湖与朝堂最深处的神秘组织——天机阁。 而他的任务,从不是斩杀谢危,而是监视谢危,保护谢危,逼谢危一步步走向最终的真相。 影望着暗庄内灯火通明的院落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 “谢危,你身边的豺狼已经露出獠牙,凉州惊变将至……这一劫,是死劫,也是你破局的唯一契机。” 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柄孤刀,能否劈开这层层阴谋,活下来。” 夜风呼啸,卷起漫天寒意。 玄铁刀在暗处,微微一震。 嗡—— 清越刀鸣,刺破长夜。 一场围绕背叛、暗杀、围城的惊天惊变,已然在凉州城,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