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维修通道里没有光,只有陈锋急促的喘息声和靴子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。 这里像是城市的肠道,四壁贴满了发霉的瓷砖,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早已破碎的应急灯。空气凝滞不动,带着一股陈年铁锈和死老鼠的味道。 陈锋不敢回头,更不敢停下来。 他听到了。 不是之前那种无人机的嗡嗡声,而是一种更轻盈、更密集的摩擦声。 “嗒、嗒、嗒、嗒……” 声音极快,而且不止一个。像是有十几只巨型蜘蛛在金属墙壁上飞速爬行。 “该死……老头说得对,那帮疯狗是真的要命。” 陈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心脏狂跳得撞击着肋骨。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终端,信号依然显示为零,但屏幕右上角的那个微弱光点却开始疯狂闪烁——那是芯片给出的近距离预警。 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五十米。 他猛地拐过一个直角弯,前方是一条通往地下的货运电梯井。电梯门早就没了,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,像张开的兽嘴。 芯片上的箭头突然跳动了一下,指向那个电梯井内部。 “跳下去?” 陈锋站在井口边缘,下面深不见底,只有一股阴冷的风吹上来。这高度,跳下去不死也得残。 但身后的“嗒嗒”声已经到了拐角处。 借着微弱的荧光,陈锋瞥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掠过。那是一条由黑色碳纤维和金属骨架构成的“猎犬”,没有头,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感应器嵌在背部,四肢是锋利的倒钩爪子。 它还没看见陈锋,它的感应器正在扫描另一侧的通道。 还有更多。在它后面,又出现了两只。 陈锋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井壁。只要他动一下,或者心跳声稍微大一点,这些鬼东西就会瞬间扑上来把他撕碎。 没有退路了。 陈锋咬着牙,看了一眼电梯井里那根生锈的缆绳。 “赌一把。” 他伸手抓住缆绳,身体一跃,整个人滑进了黑暗的深渊。 “滋——” 就在他离开地面的瞬间,上方的三只“猎犬”猛地转过头。感应器红光暴涨,它们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,后腿一蹬,像黑色的闪电一样扑向井口。 陈锋顺着缆绳飞速下滑,粗糙的麻绳磨得手套冒烟,手掌火辣辣地疼。 “嗖!” 一只猎犬直接跳了进来,它的利爪扣住井壁,四脚飞快地交替,顺着墙壁就往下追,速度快得惊人。 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 陈锋看着下方逼近的地面,那是一堆看起来像是缓冲垫的杂物堆。高度大概还有二十米。 猎犬张开满是獠牙的金属口器,距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不到两米。 陈锋猛地松开缆绳,整个人在半空中调整姿势,蜷缩成一团。 “砰!” 他重重地砸在那堆杂物上。那是几个废弃的装填泡沫,虽然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,但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,眼前金星直冒。 但他没晕,巨大的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。 头顶,那只追下来的猎犬也扑了下来。 它没刹车,它是直接冲着陈锋的喉咙来的。 “滚开!” 陈锋在翻滚中随手抓起一根生锈的铁管,用尽全身力气抡了上去。 “当!” 铁管狠狠砸在猎犬的头盖甲上,火星四溅。这只金属怪物被砸得歪了一下,动作迟滞了半秒。 但这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,反而彻底激怒了它。猎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四肢猛地刺入泡沫堆,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而起,直接将陈锋压在身下。 腥臭的机油味喷在陈锋脸上,那张满是锯齿的金属嘴正在疯狂张开,准备咬碎他的头骨。 陈锋用铁管死死顶着它的下巴,双臂颤抖着,眼看着那锋利的爪子一点点刺破他的衣服,扎进肩膀的血肉里。 要死了吗? 就在这时,贴在他胸口的芯片突然变得滚烫。 那股热量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。 原本死寂的电梯井底部,突然亮起了一盏红灯。 陈锋怀里的终端自动亮起,一行红色的代码疯狂滚动,那是芯片在强制接入这里的局域网。 【接入成功。】 【目标:货运电梯安全制动系统。】 【指令:锁死。】 “咔嚓——!!!” 一声巨大的金属断裂声从井底上方传来。 那是正在下降的第二只和第三只猎犬。 它们顺着井壁追下来,却被突然启动的紧急制动卡轮——那是芯片操控井底残存的电路系统强制闭合的——直接夹在了半空中。 “滋滋滋……” 两声凄厉的电流爆响,那两只猎犬被巨大的机械力挤成了碎片,零件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。 压在陈锋身上的这一只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,它的处理器似乎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。 机会! 陈锋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也许是因为肾上腺素,也许是因为那块烫人的芯片给了他某种奇怪的刺激。 他猛地缩起双腿,用膝盖狠狠顶住了猎犬柔软的腹部连接处——那是所有四足义体唯一的结构弱点。 “给我下去!” 陈锋怒吼一声,用铁管撬住那个连接点,用力一滚。 “咔吧。” 随着一声脆响,猎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。它抽搐了两下,红眼熄灭了,变成了一堆死沉的废铁。 陈锋大口喘着粗气,一把推开身上的残骸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。 肩膀上的血把衣服染红了一片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 他看着手里发烫的芯片,那种敬畏感已经变成了某种深深的恐惧。 这东西……刚才救了他。 而且,它救他的方式,就像是这地下迷宫的主人。它不仅能看,还能控制那些沉睡了半个世纪的机器。 “这到底是救生符,还是诅咒……” 陈锋捡起终端,屏幕上的箭头变了方向。不再向下,而是指向了前方的一面混凝土墙壁。 那面墙上,画着一个奇怪的涂鸦:一只张着大嘴吞食太阳的巨兽。 涂鸦下面,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气扇口。 “这就是……黑市的入口?” 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。 他不知道那个叫“老鬼”的人能不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,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 而在他头顶上方几百米处,那间废弃的地铁车厢里。 老头手里拿着焊枪,看着车厢外那十几只从通风管道里钻出来的、闪烁着蓝光的红色眼睛。 “啧,来这么快。” 老头放下酒瓶,那只机械臂发出充能的嗡鸣声,巨大的液压活塞开始蓄力。 “想过去抓那小子?先问问老子的意见!” “轰!” 一道耀眼的焊枪火龙划破黑暗,照亮了这满目的狰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