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字印章静静地漂浮在李弋的面前,从它四周向外散发着淡淡光点。漂浮出不足一尺,光点便纷纷黯淡消失。 “来。” 这句话不是来自于声音,也非显现出的文字,它就那么直接地出现在李弋并不清醒的意识里。 “你,是什么?是你在对我说话?”李弋看着那无字印,谨慎地站在了原地,不再靠近。 无字印轻轻上下浮动:“是我。又,不是我。我,投影。” “我想起来了,我今天梦见过你……” “灵气紊乱,需要温养。灵气紊乱,需要温养。” “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?” 正说着,这毫无逻辑的信息似乎触动了李弋的意识深处,他的意识又清醒了许多。 正如人做梦时,梦见某些不合常理的宏大场景时不会感到突兀;反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,反而会让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梦。 “我能感觉得到,我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。你并不仅仅是我梦见的一件东西,对吧?” “然。垂死病中惊坐起,笑问客从何处来……” 李弋:“……” 应该是清明梦,也许醒过来去一趟盥洗室,回来就能继续睡个好觉了。 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 “扶摇直上九万里,任尔东南西北风。” “万花丛中过,人惊鬼神哭。” 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 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” 前后不通的诗句持续在李弋的意识中浮现着。 李弋彻底蒙了,这是搞哪样?梦中赛诗会么?但偏偏又醒不过来。 “你是想要对我说什么?” “是……我……然也。”无字印左右晃了晃,发出断断续续的信息。 李弋眯起眼睛,围着这方小小的玺章转了一圈,仔细地观察了一下。他的思维此刻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。 看来这个印章确定是想表达什么。从它开始到现在的各种半文半白的表述来看,多半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它现在不能正常顺利地与自己交流,所以用了一些毫无关联的诗句来表达意思。 它想说什么呢? 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……”李弋沉吟了一下:“你是从别处来的?什么地方?” “日日思君不见君……” “……”李弋抿了抿嘴。 总对诗不行啊!听不懂啊! “你能像我这样交流吗?或者怎么做才能让你用和我一样的说话方式交流?” 无字印扭动几下,仿佛用足了力气: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……摸……我……” 李弋下意识伸出手,但是停住了。这个无字印此时给他的感觉,越来越像一个短路的智能音箱。 摸上去,会“漏电”么? 但是沉吟之间,他还是决定去尝试触碰这枚有些奇特的印章。 在手指接触到球型印钮的一刹,整个空间突然暗了下来。 虽然再次回到了无边的黑暗中,李弋却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安。此刻的他,在梦境中已经觉醒了全部的意识。 他四处观望了一下,最终把目光又锁定在面前散发幽光的无字印上。 “所以,现在你能正常交流了?” “完成互认……可以。” 看样子应该比刚才好一些了。 “我猜,你不属于这里,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么?” “是的。”无字印摆动了几下,现在感觉动作流畅了一些。 “那我为什么能看见你?”李弋沉吟了一下,他归拢了一下目前自己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,决定一个一个问起。 “灵体,融合,一体。” “我现在有很多事情记不起来。而且,这世界和我印象中的有了很大的不同。这些,你知道为什么?和你有关么?” “灵体,损伤;有我,有关,也有你。” “灵体损伤?这是我失忆的原因?怎么伤的?” “……”无字印轻轻浮动着,没有回应,看来它不知道。 李弋想了想又问:“那我怎么才能恢复记忆?” “医院。” 李弋:“……” 要是能在医院里,我还来防卫军干什么。 “有没有其他办法?” “灵气,温养,灵体。” “能不能具体点?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 无字印原地转了一圈,随即围着李弋绕飞一圈。紧接着,在李弋四周的黑暗中,依稀可见一张图。 是一个淡淡的人形。 “你。”无字印冲李弋摆了摆。然后光点闪过,人形从一个变为了两个,被两道锁链连接起来。多出来的人影,显得更淡。 “灵体。”印章在第二个摆动一下。光点继续闪烁。 画面再次产生变化。在第二个人影的天灵和后脑位置,多出一个更淡的圆形,同样由一道锁链链接在第二个人影上。圆形内部似乎还画有内容,但是画面太黯淡,丝毫看不清内容。 “灵识。”印章原地旋转了一周。 接着,它漂浮到第二个人影上,上下摆动: “灵气,温养。” 然后飞到那个圆形上方: “灵识,归位。” 李弋明白了个大概:“意思我懂了。可是灵气什么的,我这个世界里没有啊,怎么办?” 灵气,温养,这是网络修仙小说吗!? 无字印没有回答。它飘在半空,整个歪着,似乎在思考,然后好像找到了答案。 这时,李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,表情瞬间兴奋起来。 两人异口同声: “复苏!” “测试!” 嗯,没达成默契,有点尴尬。 李弋摸着下巴,思索了片刻,他觉得印章和自己说的应该是一个意思。 自已在异能测试时发生昏迷,第一次梦见印章。而这应该也可以算作印章所说的“复苏”了。 是异能测试么?是测试刺激了印章,使印章复苏了?这场测试与灵气有关系?嗯,有机会时,应该去测试中心那边搜寻下线索。 “那这个世界的变化是怎么回事?一部分没变,另一部分又变了?”李弋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:“所以,我是不是穿越了?” 印章歪了歪,显然对穿越不太理解。它原地旋转了几圈,然后一跳一跳: 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两河烽火复相连……灵气!灵气!” 得,又开始对诗了。 李弋挠了挠头。这个印章应该是“电量不足”,所以它无法准确表达出复杂的意思,只能机械地借助诗句来传递信息。 可是这信息也太抽象了点……而且,好好的古诗,拆分得前言不搭后语。 看来,接下来自己首要的目标,是先去寻找“灵气”的线索,给它“充充电”,然后再问出更多线索。 “如果,我真的找到了灵气的话,怎么才能让你补充到呢?” “灵气,接触……”印章晃动着:“汲取,OK!” 嘿!还能说外语?!真的是个智能音箱吧你? “汲取……你的意思是,我接触到了灵气,你自己就可以完成汲取?” 印章前后摆动着,表示肯定:“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 “那好。等到我有机会能够近距离接触测试,我会想办法进去寻找灵气的线索的。嗯……对了,你有名字么?” 这个印章看起来,就像是“活的”一样,以后要交流,还是有个名字更方便。 印章原地转动一圈,似乎转过头了,又向回转了一点点。在它印钮的旁边,有两个篆字带着一丝金光,慢慢浮现了出来。 李弋眯起眼睛,费力地辨认:左侧小一点的字,应该是“甲”;而旁边稍大一些的,写的似乎是“寅”。 “你的名字叫甲寅?真是有点怪,而且不好听。” 印章摆动了一下,似乎有点不情愿。 “嗯……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好名字。先叫你小印章吧!等下次找到了灵气之后,再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!” …… 第二天清早,新兵参训第一天。 三营各小队进入了地下训练场。场地十分高大,除去士兵训练场地,还有机甲战斗模拟区。 这处地下训练场只是用作小规模训练与实战模拟用,真正全营操练要在地面上的专门操场,毕竟不能让新兵端着真枪就直接对练。按照队名顺序,每五个小队共用一间训练场。每个训练场内划分格斗、机械模拟、教室等区域,由各小队按照各自课目划分轮换使用每个区域。 二队上午的科目是战术理论研讨。两个小时的大课结束,李弋走出教室,边走边揉着有些僵硬的脖子。 查理刚修完枪械基础,出来后远远地见到李弋,愣了半天才喊道:“拟亿?!(李弋)” 李弋转过头:“对不起,你是?” “五市茶拟啊!(我是查理啊)” “呦,一夜没见,胖了这么多?”李弋抿着嘴憋着笑,假装看不见查理脸上的万紫千红。 查理用力瘪着嘴,让自己的发音听起来没那么怪异:“别提了!你看周围新兵都是这样!你,你怎么一点伤都没有?” 李弋四下打量,训练场中确实能看见不少鼻青脸肿的人,他摊摊手:“你知道的,我是个病人嘛!大家就会比较优待……” 查理苦着脸:“不公平啊。早知道我也应该去二队的!” 李弋笑笑:“是啊,我运气可能好一些。” 如果你真的过去,不但依然会鼻青脸肿,还可能要打扫三个月盥洗室。 这时,有人在身后喊道:“你叫李弋对吗?” 查理微微偏头看了一眼,正过头来跟李弋小声嘀咕:“美女唉!哥们,抓住机会!不然我可就要抢了!” “你先保证自己每句话都能正常发音再研究别的吧。”打击完查理,李弋转过身去。 是个有些娇小的女兵,皮肤很白,贝雷帽后露着短短的马尾,嘴角上有一块淤青。 李弋记得她。 昨天的测试,只有她的读数是25,全场最高—— 她叫谭琪。 昨天李弋并没太多地注意她。现在近距离地观察,李弋觉得这个女孩最多也就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。 “是我,你好!没记错,你是5队的谭琪吧?昨天测试的时候有印象。” 谭琪看着李弋,欲言又止。 李弋有些奇怪:“你是有什么事么?” 谭琪盯着李弋片刻,说:“我认识你。” 李弋礼貌地笑了:“是啊,昨天刚一起去做了测试,我对你有印象。” 谭琪摇摇头:“我是说,我早就认识你。 你忘了吗? 流星坠落那晚,我就站你旁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