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林心念电转,暗想:这老龙王看着并非残暴之主,方才又亲领水军伏诛恶妖,平息民怨,实属功过分明之辈。况且他此番出力,已为我了却此地因果,不若趁机助他一把。 他语气平和道:“龙王莫忧,你命不久矣一说,也不过是我依师门所传方术推演而出,虽非虚言,但观气机尚未凝死,仍有转机。” 龙王闻言,连忙拱手下拜,语气颤抖中透着恳切: “上仙承天尊之教,所言必有深意。小神知劫数临头,然若尚有一线生机,愿倾力一搏。若能延寿续命,必铭感五内,永世不忘!” 陈林点了点头,却只沉吟不语。 就在此时,空中忽有金光一闪,一名天庭差役驾云而至,手持金边诏书,落于庭前,高声说,“圣旨到,径河龙王接旨——” 龙王急率水军下拜,陈林只是拱手一礼。 “你是哪里的散仙?见到圣旨为何不拜?”那宣旨的疑惑不解。 “师傅说我可以看情况拜,这圣旨是给龙王的,我自然是不拜了。”陈林微微一笑,心想,有个好师傅就是好啊。 抬手一挥,腰间玉佩便飘到宣旨的官差眼前,上面的玉虚字样隐隐放着光辉,道韵缭绕,震人心神。 官差一见,收敛神态,道:“是小神多言冒犯,失礼了!” 陈林收回玉佩,淡淡一笑:“你我各司其职,何来冒犯之说,更无需多礼。” 那官差展开圣旨,朗声念道: “奉玉帝旨意——径河龙王坐拥水境,未察属下行恶,致生灵涂炭,虽后知后觉,尚能纠错,但因知情不报,未及时奏闻天庭,律当降责。现罚百年俸禄,留职察看,若再有过失,必处极刑,钦此!” 龙王面色一变,战战兢兢接旨,脸色难掩失落与忧惧。 官差宣读完圣旨就走了,可是老龙王还跪在地上发呆。 “龙王,人都走了,可以起来了。”陈林对龙王说。 “上仙,请救小神一救!”龙王转过身来,向陈林磕头。 “这圣旨也没要你的命,起来吧。”陈林把龙王扶起。 “上仙有所不知,夜叉叛逃之事,我当时已让鲥军师写文上报,现在圣旨又说我知情不报,其实必有大事。”龙王说。 陈林心如明镜,径河龙王误了时辰,克扣降雨点数,理论上罪不致死,西游中车迟国求雨是误了时辰,龙王降雨灭红孩儿的火甚至没有玉帝旨意,都没见惩罚! 重点是“若再有过失,必处极刑”,后面径河龙王误了时辰,克扣降雨点数,直接就可以斩了!合理得令人感到可怕! 果然身处西游,才能一窥全貌! “龙王莫急,此事需从长计议。”。 陈林负手踱了几步,低声道: “你当时确有上报之举,却仍被诬以‘知情不报’,这四字轻描淡写,却已定下你未来之祸根。再想那句‘若再有过失,必处极刑’……龙王,此乃‘借题杀人’之局。” 龙王脸色大变,喃喃道:“上仙是说……这旨意是为以后杀我而准备的?” “不错。” 陈林点头, “林元之事,是局中之局,你后面若稍有失察,便可顺理成章地取你性命。我会去长安调查一番,此间事了,龙王先率水军回府,务必谨言慎行,日后定当拜访。” 龙王恭恭敬敬一拜,道:“小神谨记上仙教诲,日夜恭候大驾。” 陈林微微一笑,脚上轻轻一踏,往长安方向而去,龙王也收兵回宫不提。 …… 陈林来到长安城东,此时正值贞观十二年腊月,四处白雪皑皑,寒风猎猎,卷起檐角的银霜。见有道观环境幽雅,偶有几名道童扫雪而行,手执竹帚,口诵经文,似不畏寒冷。 陈林按落云头,脚踏寒霜,落于道观门前,抬头一看,门上有“宗圣宫”三个大字。大门两侧石狮披雪而卧,古柏苍松在院墙外挺立。 陈林整了整道袍,向内踏入。 “敢问仙长何来?”一名年长小道走上前来,虽年幼却彬彬有礼。 陈林拱手一礼,笑道:“贫道陈林,云游至此,突遇风雪,欲借贵观落脚,不知可否方便?” 那小道闻言躬身回礼,道:“仙长请随我入内,我去禀告观主。” 陈林随着小道步入内殿,只觉四下清幽雅静。壁上悬挂的《清静经》《太上玄门章》,皆是手书墨宝。 屋内温暖如春,炭火正旺。片刻后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缓步而出,身着素袍,见陈林气宇不凡,拱手道: “贫道宗圣宫观主,法号明虚。不知仙长法号,从何处来?” “贫道陈林,自昆仑山来,见宝观庄严,又遇风雪,故冒昧打扰。” 明虚点头笑道:“道友既来,便是有缘。来人,奉茶。” “也好,那就多谢道长了。”陈林颔首,言语温和。 二人分宾主落座,正殿中静雅清幽,炉中檀香袅袅,墙上一轴《紫气东来图》随风微动。少顷,有童子捧出一羊脂玉盘,盘中置两只法蓝描金的茶钟,精巧华美;又一童子捧白铜壶至案前,轻抬壶嘴,热茶倾入杯中,茶面泛起细碎清泡,香雾缭绕,宛若轻纱。 那茶色碧绿微金,映着雪后晨光,晶莹剔透,宛如翡翠化浆。陈林端起一盏,轻轻啜了一口,顿觉一股清芬直入心脾,甘冽之中带着一缕温润药香,有静心凝神、涤气安神之效。 他闭目品了片刻,方才叹道:“好茶,器物亦精雅,茶香不俗,想来是出自名山之脉,得天地灵气。” 明虚道长微微一笑,道:“道友见笑了,不过是观中自种老茶,雪水煮之,聊以待客,不成敬意。” 陈林点头称善,目光掠过殿中悬挂的道经古卷,又看向窗外雪落檐角,心中一片安然。凡尘喧嚣在此皆归于寂,真乃修心养性之胜地。 “昆仑乃万山之祖,非真修不得登其巅。贫道年少时也曾起念西行求道,奈何缘浅,只得在这宗圣宫中守观诵经。今日得见道友,真是幸事。” 明虚道长抚须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