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裴府加强了警卫,据说是昨夜府内入了贼。 吴管事似乎在提防田薇,每次见面,他总是暗暗以略带审视的眼光扫过她。 裴均依旧待她温文有礼,只是再也没有像初见那般主动提及往事,他的态度虽亲切,却又带着一丝主动的疏离。 这几日,田薇一直心神不宁。 起初她不理解师傅为何要她刺杀裴均。作为一方节度使,裴均虽然在对待重犯和被抓刺客上坚持用酷刑,但他在位推行恤民政策,去除苛捐杂税,当在魏博颇有声望,并不是一般鱼肉百姓的贪官恶吏。 可她知道师傅向来刚正不阿,其下令杀死的,必是可诛之人。 师傅告诉她,这是最后一个任务,事成,便会授与她剑道秘法。到时,她便可成功修成剑道。 修成剑道,成为一代剑宗,是山中每个弟子的愿望。 临走的那日,师傅郑重地让她立下杀裴均的誓言,并让她喝下了一杯黄酒,据说那是师门内流传的饯别之酒。 田薇一直带着疑惑,直到昨夜,她得以窥见这背后汹涌的暗流。 裴均,温润的外表下,包藏着谋反的狼子野心。 她想起在公主府看见嘉诚公主时,那张和师傅隐约相似的脸。 魏博节度使,朝廷,嘉诚公主,师傅…… 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出。 田薇的思绪回到了出关的那一日。 那日她正在清修院中打坐。 距离上次暗杀失败已经有一旬,田薇每日在院里吸收灵气,练功静坐,但内心却始终难以安定。 啼哭声响彻,脑海中闪现婴儿身首分离的血腥场面,难以抑制的恐惧与躁意在心中喧腾,让她无法静心入定。 嗡—— 审慎剑的银光忽然躁动不安,剑柄上的竹叶颤动着指向竹林的末端。 田薇猛然睁眼,瞬间拔出腰旁的剑,然而长剑的灵力马上受到了对方更为强大的灵力威压。远处林风大作,俊秀紫竹连片倾倒,豁开一条无尘的道路。 身着布衣的师傅踏竹而来。 “师傅!”田薇起身作揖。 师傅向来是温和清淡之人,从未如此有过如此剧烈的杀气。 “灵力有长进,只是不知心境如何。”师傅淡淡微笑着,散发紫气的手下传来风声,那是清风咒,是行刺后的刺客用来清理自己的常用咒语。 风和手指相互摩擦,飘来莎莎的声响,又夹杂着一点隐约的血腥味。 田薇下意识地垂眸。 “裴均,魏博节度使,惑乱众生,为恶一方百姓。此次刺杀万分重要。” 师傅发话了。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,却带了一点难以遏制的激动。 田薇有些惊诧。 师傅向来淡薄,从没有将哪一次刺杀看重过。 “这是你的最后一次任务,完成这次刺杀,为师便可授予你最终的剑道秘术。” “师傅……” 师傅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盯住田薇。 “此次行刺的对象,是你的表哥裴均。师门上下,唯有你的身份最好接近他。后日,你便可下山归家,届时会有人接应你动手。” “那裴均虽是你表哥,但莫要心软,三娘。” 师傅说着,手下的风停了,血迹早已擦拭干净,空气中只余下竹叶的清香。 “修成剑道,必除大奸大恶之人,上次周府之错,莫要再犯。” 师傅的声音摇荡在书院中,身影却已消散在茫茫夜色中。 师傅的话久久缠绕在田薇的脑海里。 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哥,她自然不会心软。 只是那个婴儿的头颅,周昌寿在夜里惊恐中下意识地护住婴孩,大喊道:“不要伤害安儿!” 这些零碎的记忆又骤然涌入她的脑内。 头痛欲裂。 田薇缓缓地低头,攥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