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手电光柱即将照到他们脸上的刹那,“地鼠”猛地一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!他无声而迅速地将身上那份标有撤退路线的简易地图塞进“赵叔”手里,然后猛地将“赵叔”往杂物堆更深处狠狠一推! 同时,他自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,朝着与撤退路线相反的、通往更高层的楼梯口方向,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冲了出去! “八嘎!什么人?!”鬼子兵立刻被惊动,手电光柱和厉喝声瞬间锁定“地鼠”逃窜的背影! “站住!” “开枪!” 砰砰砰!急促的枪声在密闭的钟楼通道内骤然炸响!子弹打在钢铁支架和墙壁上,溅起刺目的火星! “地鼠”的身影在楼梯口一闪而没,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去! 杂物堆深处,“赵叔”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,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映着通道里晃动的光影,深得像两口古井。他紧紧攥着那张带有撤退路线的地图,如同攥着最后的使命。 凌晨五点五十分。 海关大楼顶层,面向黄浦江的钟楼观景平台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,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。浑浊的黄浦江水在雾气中无声流淌,江面上,一艘悬挂着旭日旗的“春日丸”货轮如同蛰伏的巨兽,静静地停泊在汇山码头。 日军少将中村正雄,穿着一丝不苟的笔挺军装,佩戴着闪亮的勋章,准时出现在平台上。他身材不高,却带着一种刻板的威严,下巴刮得铁青,嘴唇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。 他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怀表,眼神锐利如鹰,正对着远方天际线那微弱的天光,又抬头看向头顶那面巨大的、正在缓缓走动的钟盘。 他身边跟着两名挎着南部式手枪、神情冷峻的副官,如同两尊门神。更远处,楼梯口和平台四周,散布着持枪警戒的宪兵。 “还有十分钟,就是帝国标准的六时整。”中村正雄的声音冰冷而刻板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这座象征着远东秩序的海关大钟,必须分秒不差!它的精准,就是帝国威严的体现!”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怀表,又抬头望向钟盘上那根缓慢移动的青铜分针。分针正沉稳地划过“V”,坚定不移地朝着垂直向下的“VI”位置移动。距离引爆陷阱的“死亡垂直点”,只剩不到五分钟! 时间,在冰冷的晨风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 五点五十五分… 五点五十六分… 五点五十七分…中村正雄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钟盘,对怀表,对天光,对钟针,进行着苛刻的校准比对。他身边的副官和警卫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仿佛被这肃穆而精确的氛围所感染。 就在青铜分针的尖端,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稳,无限接近垂直指向“VI”的瞬间! 嗡——! 钟楼内部,那巨大的擒纵机构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、只有最精密的耳朵才能捕捉到的、如同琴弦绷断前的呻吟!绷紧到极限的尼龙渔线,被分针尾部达到最低点的配重块猛地一拽! 啪! 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如同冰晶碎裂的脆响,在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中被彻底掩盖!连接着配重箱底部炸药的电子触发开关,被瞬间启动! 轰隆——!!!!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,猛地从钟楼内部爆发! 整座庞大的海关大楼都为之剧烈一震!顶层观景平台上的所有人脚下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! 爆炸并非惊天动地,其威力被精准地控制在极小范围,目标是摧毁配重箱底部那关键的承重结构! 咔嚓!嘣——!!! 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牙酸到极点的、如同洪荒巨兽骨骼被生生撕裂的恐怖巨响!重达三吨多的铸铁配重箱,失去了底部的支撑,在自身重力和上方巨大钟摆动能的恐怖拉扯下,如同被斩断了脚筋的巨人,轰然向下塌陷、坠落! 连接配重箱与驱动轴的粗壮钢缆,瞬间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绷直、扭曲、发出濒死的尖啸! 这股毁灭性的力量,如同狂暴的怒龙,沿着钢缆逆冲而上,狠狠灌入驱动钟摆的传动轴和齿轮组! 而就在这承受着毁灭性撕扯力的齿轮组核心—— “赵叔”植入的那颗金属“毒瘤”,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!嘎嘣!锵——!!! 一声尖锐刺耳、如同千万片玻璃同时崩碎的巨响,撕裂了空气! 那个关键位置、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传动齿轮,在无法承受的恐怖应力下,如同一个被内部引爆的炸弹,瞬间四分五裂!无数锋利如刀、边缘带着撕裂锯齿的沉重齿轮碎片,以远超子弹的速度,如同死亡的金属风暴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射! 观景平台首当其冲! “将军小心!!”一名反应极快的副官在中村正雄身后发出凄厉的示警,同时猛地扑向中村! 然而,太迟了! 一块边缘带着狰狞撕裂痕迹、足有脸盆大小的扇形齿轮碎片,如同地狱飞来的夺命圆锯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旋转着横扫而过! 噗嗤——!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、如同热刀切牛油的闷响! 中村正雄那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,连同他半个肩膀,在巨大的动能和锋利的切割力下,如同被无形的巨斧斩过,瞬间与身体分离!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!溅射在冰冷的钟楼石壁、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和他那身笔挺的将军服上!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僵直了一瞬,才沉重地向前扑倒! 那名扑到一半的副官,被另一块飞溅的碎片狠狠削掉了半边脑袋,红白之物泼洒一地! “八嘎!” “敌袭!敌袭!” 平台上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!幸存的副官和宪兵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吼,有的下意识寻找掩体,有的则扑向中村倒下的位置,看着那具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和滚落一旁、怒目圆睁的头颅,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茫然! 几乎在同一时间! 轰!轰!轰! 海关大楼面向汇山码头方向的下层区域,也传来了几声剧烈的爆炸!火光冲天而起!浓烟滚滚!那是陈曜、沈三爷和阿水带领的接应小组,按照计划,在“赵叔”成功布设钟楼陷阱的同时,对码头卸货区和连接海关的秘密通道发起了佯攻!爆炸和火光瞬间吸引了码头和海关内部绝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! 混乱!绝对的混乱! 钟楼顶层的金属风暴杀戮,下层通道的爆炸袭击,让这座钢铁堡垒般的海关大楼彻底乱了套!警报声凄厉地响彻云霄,探照灯的光柱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晃,士兵的呼喊、伤者的哀嚎、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咆哮混杂在一起!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,在靠近江边一条被爆炸震塌了半边的废弃小通道里,几个穿着黑色水靠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从浑浊的江水中冒出头来。 他们动作迅捷,两人一组,拖拽着几个异常沉重的、密封的金属箱子,在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掩护下,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江雾之中。 其中一个箱子在拖拽过程中,箱盖被磕开了一条缝隙,在浓雾和混乱的光影中,一抹令人心悸的、冰冷而沉重的金色光芒,一闪而逝。 海关大钟那根巨大的青铜分针,在经历了内部的毁灭性创伤后,最终无力地垂落在“VI”的位置下方,微微颤抖着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指向地狱的惊叹号。 钟楼顶层观景台上,中村正雄无头的尸体旁,那块染血的、崩碎了小半的巨大齿轮碎片,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,边缘的金属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