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苍海一声吩咐,自有人去准备酒宴,漕帮上下杀鸡宰羊,准备了一桌酒菜,因为临时有姜旭和军统周元石的加入,还找了一张大桌子。 谭丽花这些军统行动组的伤员包扎好伤口后,也被搀扶着请来,一直吃喝到漏夜大家才散去。 姜旭没有休息,找来关老三,结伴在夜色中走向僻静的地方。 “姜兄弟,还没有休息呢?你们这是要去哪?” 姜旭回头,见到周元石在二楼窗台俯身,便抱拳说道:“一时睡不着,出来消消食,要不要一起来?” “不了,姜兄弟自去吧。” 周元石在窗台审视着姜旭,直到姜旭和关老三消失在夜色中,周元石还不肯移开目光。 华子也走过来注目,说道:“组长,你看出什么了?” 周元石说道:“这个姜九,不是生意人。” 华子眼珠一转,和周元石伸出四根手指头,比划了一下。 周元石点头。 “算了,先不去计较他是什么人,我们这次在丽都大酒店的行动失败,你认为问题出在哪儿?” “有内鬼。” “会是钱星吗?” 华子为钱星开脱,道:“不会,钱星提供的情报是真的,76号真的在丽都大酒店举行庆功酒会,如果是钱星出卖我们的话,日本人不用费这个劲。” “那会是谁呢?” 周元石脑海中寻找这个人的身影,房门被敲响。 华子得到周元石的授意,过去将门打开,谭丽花进来,说道:“组长,阿幺来了。” 门外走进一个清瘦高挺,体面干净的男人,他就是阿幺,常年跟随军统申城站长丘四水身边,深得丘四水信任。 阿幺走进来,开口问道:“周组长,你们的损失大吗?站长很关心你们。” 周元石说道:“在这么点小河沟里,我还翻不了船,站长有什么指示吗?” “站长有个任务要交给你……” 姜旭和关老三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,姜旭对关老三小声说道:“作为漕帮关苍海的结拜兄弟,你刚才应该主动打招呼的。” “他们可是军统的。”关老三不情愿的说道。 “那又怎样?” “这就是我们的工作,要和所有人都能推杯换盏,逢场作戏,”姜旭教导关老三,“情报战其实就是人与人的交往,你既然入了这行,就要能做到。” 关老三细细品味着姜旭的话,一副思索的样子。 姜旭没有打断关老三,二人走了一段距离,关老三幽幽说道:“是不是我在漕帮,也应该和所有人交好?” “其实在这方面,我对你是没有期待的。” “我知道,你看不上我嘛。”关老三语气中还带着怨念。 姜旭说道:“我对你没有期待,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我们这行,对我们的工作还没有认知,这其中的凶险,你还体会不到。” “我不怕死。” “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勇敢,而是不相信你的能力。” “你和我说这些,是准备要让我回根据地了吗?” “我多么希望这样啊,让组织上给我换一个有经验的人,可是你现在走不了了。” 关老三注视向姜旭。 “申城的交通站被破坏,你我奉命重建,最迫切的便是找到一条新的向江北输送物资的通道,”姜旭看着关老三,“还能有比漕帮更合适的吗?” “漕帮?” “对,漕帮就是靠河运起家,明清至今几百年,漕帮一直垄断河运,从申城到江北,一路上有无数个日伪关卡需要打通,而有了漕帮,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。” 关老三想了下,说道:“所以我留在漕帮,对于运输线的打通,是有帮助的?” “你先别急着高兴,如果是你负责这个运输线,你要怎么做?” 关老三不假思索,说道:“交好关苍海。” “你应该观察关苍海,分析关苍海的品行、思想和立场,同时也包括漕帮其他的人,你要从中寻找出……” 姜旭摇头说道:“你根本做不到,让你这样做,反而会害了你。” 关老三不服气,问道:“那我该做什么?” “待在漕帮,努力学习,尽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地下工作者。” 关老三觉得憋闷,走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,说道:“关苍海为了拉拢我,给了我许多大洋,你是不是替我转交给组织?” “有多少?” “很多,几百块是有的。” 姜旭停下来,郑重看着关老三。 关老三被看的发慌,问道:“怎么了,是不是我不该收这些钱?” “情报战场上,这些都不算什么,为了能取得关苍海信任,收了也无所谓,你只要如实上报便可,我只是想到了什么。” “什么?” 姜旭说道:“这些钱我可以决定,由你自己处理。” 关老三提高了声量,说道:“姜旭,组织上可是不允许贪污的,你……” “想什么呢,小点声。”姜旭说道,“我只是把这件事作为对你的一次考核。” “安全屋这个词听过吗?” 关老三问道:“安全屋是什么?” 姜旭为关老三讲解道:“安全屋是独属与你的藏身之所,当你发生意外,比如身份暴露,遭到逮捕,找不到其他藏身地方时,可以在安全屋里暂避,一般安全屋里,你要准备钱、替换衣物、药品、食物,甚至武器,明白了吗?” “独属于我,藏身地方,要准备钱、替换衣物、药品、食物和武器。” “对,如果你发生危险,躲进了安全屋,而我又在四处找你,这时你我之间的联系,便需要死信箱。” “死信箱又是什么?” “死信箱是只使用一次的信箱。” 姜旭说道:“一般都是挂在路边不起眼的地方,我现在和你约定一个死信箱,如果将来你发生意外,需要躲进安全屋时,记得一定要先在死信箱里留下你的安全屋的地址,方便我找到你。” 关老三被姜旭引导,初次见识到情报战场的深奥,点头表示明白。 姜旭从口袋里掏出粉笔,在身边墙上画了个圆圈,说道:“你记住这个符号。” “它代表什么?” 姜旭说道:“这是我来找你的目的,这个符号代表我是安全的,我会每天都在这里留下这个符号,而你要做的便是擦掉这个符号,证明你也是安全的。” 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“关老三警觉道,“是有什么危险了吗?” “我要和一个联络站接头,只是这个联络站已经被76号宪兵队监控了,我怕万一出事。” 关老三急切道:“这种事应该让我来。” “你还做不了,你只要按我说的做,如果某一天这个符号没有出现,关老三你记住我的话,不要有一刻迟疑,马上离开申城,回根据地告诉上级。” 姜旭又强调一遍:“记住,不要有一刻迟疑,因为我可能已经被捕,在严刑审讯下,我不能保证不出卖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