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夜,有月。 董白站在树下,看着叶一片又一片的落下。 她的目光痴痴醉醉,嘴里喃喃。 她的手里轻握着一截树枝,枝上带叶。 身后扑簌簌的一阵响动。 董白眼眸一亮,回身,一只黑猫就已经扑到她的怀抱里。 她的目光随即黯淡,轻抚着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。 “小白,你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董白叹息着戳了戳这只黑猫的腮帮子。 树上忽然也是扑簌簌的一阵响动,有声音传来:“明明是黑猫?为什么要叫小白呢?” 白秋已经从树上一跃而下。 “啊,你为什么会在那颗树上?” “我已经在你看的树上待了这许久,为什么你看不见我呢?”白秋拍了拍身上的叶,笑道。 董白眨了眨眼:“也许因为我是个瞎子。” 白秋微笑:“世上有这么好看的瞎子?” 董白低低叹了一口气:“我虽然是瞎子,但不是笨蛋,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?” 白秋也低低叹了一口气:“来看你。” 董白淡淡道:“一定不是的,你只不过又想来喝酒了。” 随后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一脸的面色不善。 白秋却好似未注意,他的眼睛发亮:“有酒?”他的眼睛立即四下逡巡。 董白低低又叹了一口气,手指轻轻指向那张石桌。 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个酒杯。 董白盯着白秋,大声道:“我没有一天不盼着你来,你来了,却只想着喝酒!” 明明她已经说好绝不会等这个人回来的,但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。 白秋苦笑:“除了喝酒,我还能做什么?” 董白忽然嫣然道:“你还可以,陪我喝酒。 所以现在白秋已经拿着酒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酒。 “有的时候,我真的很羡慕这种生活,有酒,有月,有……,我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刀和血。”白秋叹了一口气。 董白于是就歪着脑袋问道:“剑呢?你希望见到剑么?” 白秋摇了摇头:“最好两辈子都不要见到。” 他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。 于是月下,一人一杯,一壶酒很快就空了。 “我去拿酒去。”董白回转身,白秋眼睛一亮,抓住了董白的手:“我也去。” 董白笑着抽开了手:“不行,你不许跟着,让你知道酒窖在哪里,还怎么得了。” 白秋于是就点头,又坐了下来。 等她哼着小曲端着酒回来时,白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 只有月,孤独的月。 董白给自己斟了一杯酒,好满的一杯。 这杯酒方倒完,忽然“喵呜”一声,一只黑猫就窜上了桌子,打翻了酒杯,黑色身影一跃一闪,不见踪影。 看着满桌横流的酒浆,董白低低嗔道:“死小白,糟蹋完酒就又不见了。” 但无论如何,她好像忽然就不孤独了。 小白不见了,白秋现在却正坐在大堂上,董黑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。 “白大侠,你又来了。” 白秋点了点头:“你不欢迎?” 董黑淡淡道:“没有,很欢迎。” “那么我想问问你,你觉得你有对抗白虎堂的资本么?”白秋道。 董黑忽然笑了:“没有。”他的眼神讥诮而冰冷,“当然没有。” “那么,董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?你一定知道。”白秋淡淡道。 董黑道:“我知道,我现在就告诉你。” 董黑的眼睛忽然燃起了一团火花。 “董老爷子当时已经被白虎堂的人下过毒,解药只有用麒麟药的药方去换。老爷子走的那天,我就在,而且,老爷子手里就是那张药方。我想去夺,但是老爷子点住了我的穴道。我就在他的边上,看着他毒发死去。” 董黑一口气说了下去,忽然又长呼了一口气,冷冰冰的道:“那么现在你就该知道那张药方有多重要了。” 白秋怔住了,他只好点了点头。 董黑又冷冷道:“那么你现在就该将从舍妹处骗来的那张药方还回来。” 白秋微微一笑:“可以,但是我要见一个人。” 董黑淡淡道:“谁?” 白秋也盯着董黑,一字字道:“董老爷子。” 董黑的瞳孔骤缩,冷冷道:“但他绝不想见你。” 死人怎么会想见别人。 白秋笑道:“你编的故事确实很动人,可我猜董老爷子好像没有死。” 董黑淡淡道:“我也这么希望。” 白秋看向董黑:“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。” 董黑摇了摇头,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,随后一个憔悴的影子走了进来。 “我想!” 董黑看向董白,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。 董白走到白秋面前,看向白秋的眼睛。 她很认真的道:“你会不会骗我?” 白秋也很认真的回望:“今天不会。” 董白咬了咬唇,小声道:“你说……说……” 白秋道:“我说,董老爷子并没有死。” 他的话语很坚定。 董白和董黑都在等着,等他说下去。于是白秋就说了下去。 “替董老爷子办丧的时候,董兄好像并不是很伤心,董兄并不是那般冰冷的人。” “这丧礼办的很也大,好像一定非要让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董老爷子已经仙逝了。” “我曾经开棺去验过尸,但是里面躺着的死人,即使面容全被划烂,我却看出他却绝对不是董老爷子。” 董黑淡淡道:“不错。” “这些也不过是我的猜测,直到昨天我听到一个声音,这个人好像叫岳林。” 老头子干瘪的咳嗽声和干笑声,白秋绝不会听错的。 “所以董老爷子一定还没有死。” 董黑终于点了点头,冰冷的目光折射出半点笑意:“不错。”他的口气又随即转寒:“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白秋,而是看向董白。 这件事他瞒住董白,一方面为了封住她的口,另外一方面,任何一个人看到董大小姐如此悲伤的神情,都绝不会怀疑董老爷子到底有没有死的。 那种深重的悲哀,没有人能装的出来的。 天生戏子也不能。